那张贴在三年多前网络安全攻防赛档案里的证件照,让我浑身的血液凉了半截。
“周渊。”我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名字。
陈宇学长在一旁猛抽了一口冷气,声音压得很低:“老林,你可能刚来学校不知道。这个周渊当年可是个十足的怪胎,计算机系的天才。但他在大二那年,因为试图黑进学校的财务系统篡改贫困生补助名单,被学校直接开除学籍了。从那以后,这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一个被开除的电脑天才,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疯子。难怪他对学校的系统了如指掌,难怪他能像个幽灵一样在校园里来去自如。
“学长,这事先别声张,以免打草惊蛇。”我拍了拍陈宇的肩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麻烦你继续盯着内网,只要这只幽灵再敢露头,立刻通知我。”
从实验楼天台下来,我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敌暗我明,我能做的只有绷紧神经,守好身边的人。
好在接下来的几天,随着孙逸飞被开除,学校里迎来了一次大换血,那个叫周渊的变态也像石沉大海一般,再也没有弄出什么动静。
周五下午,锦城大学的大礼堂里座无虚席。
因为前学生会主席孙逸飞的丑闻闹得太大,学校高层震怒,直接解散了原有的学生会核心层,今天特意召开全校代表大会,要公开改选新一届的学生会主席。
我和张磊坐在经管学院的方阵里。张磊这小子正兴奋地左顾右盼。
“老林,我说真的,你今天不上去竞选实在太可惜了。”张磊拿胳膊肘捅了捅我,“孙逸飞可是你一手拉下马的,你现在在咱们学校的名气,那绝对是如日中天。你要是上去随便讲两句,票数肯定碾压那帮只会打官腔的书呆子。”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那几个正紧张背稿子的候选人,笑着摇了摇头。
“快拉倒吧,我可没那个闲工夫去给学校当免费劳动力。”
我说的也是实话。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揪出那个隐藏在暗处的跟踪狂,哪有精力去管学生会的那些繁文缛节。更何况,我这人散漫惯了,受不了那种条条框框的约束。
台上的竞选演讲开始了。
几个候选人轮流上台,讲的都是些“服务同学”、“共创辉煌”的套话。底下的学生们听得昏昏欲睡,连前排的几个校领导都忍不住直皱眉头。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场改选要在一片沉闷中草草收场时。
坐在评委席中央的校团委王书记突然拿起了麦克风。
“刚才几位同学的发言都很好。但是,”王书记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鉴于上一届学生会暴露出的严重作风问题,学校需要一位真正有魄力、有原则,且在同学中有着绝对声望的人,来重塑学生会的公信力。”
大礼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王书记看着手里的推荐名单,声音洪亮地宣布:“经过法学院和校团委的联合举荐,我们特别提名了一位候选人——法学院大二,顾清寒同学。请顾清寒同学上台。”
这个名字一出来,整个大礼堂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顾清寒?那个出了名的高冷、从来不参加任何无聊社交的冰山校花?!
我顺着大家的目光,看向前排法学院的方阵。
顾清寒就坐在那里。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得体的浅灰色小西装,内搭纯白衬衫。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点到,她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
我毫不犹豫地开启了读心雷达和情绪透视。
在我的视线里,她平时那层清冷淡然的冰蓝色光环,此刻正翻滚着一丝明显的烦躁,但在这股烦躁之下,又隐藏着一抹代表责任感的坚韧金色。
她缓缓站起身,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依然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山表情。
但她脑海里的心声,却充满了无奈的吐槽:
“好麻烦……这群人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凭什么非要硬塞给我来收拾?”
“天天开会、写报告、还要应付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光是想想就头疼。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在图书馆看书准备司法考试啊。”
听着她这满肚子的牢骚,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看来这位被硬推上位的校花,心里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不过,当她迈开长腿,一步步走上大礼堂的讲台时,她心里的声音突然变了。
“可是……学生会现在的风气确实烂透了,乌烟瘴气的。”
“那些只会溜须拍马的人,根本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既然学校选了我,既然站到了这里……”
她站在麦克风前,目光清冷地扫过台下近千名学生,心里的声音变得无比坚定,掷地有声:
“那就做到最好。把那些烂规矩,全给他们掀了!”
站在台上的顾清寒,气场全开。她没有准备任何讲稿,甚至连常规的自我介绍都省了。
“我是顾清寒。”
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大礼堂,像是一块坚冰砸在地上,清脆而有力。
“如果我当选学生会主席,我只承诺三件事。第一,公开所有学生会经费的流水账目,精确到每一分钱;第二,废除所有形式主义的例会,拿不出实际方案的部门直接裁撤;第三,学生会是为学生办事的机构,不是某些人耍官威的后花园,发现一个,我处理一个。”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冷得让人发颤:“就这三点。愿意支持的,请投我一票。不愿意的,随便。”
说完,她直接转身走下了讲台。
整个大礼堂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这哪里是竞选演讲?这简直就是一份杀气腾腾的战书!没有一点官话套话,直击痛点,硬核到了极点。
“卧槽……太飒了吧!”旁边的张磊都看傻了,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紧接着,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了掌。一瞬间,整个大礼堂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天下苦形式主义久矣,顾清寒这几句话,算是彻底戳中了所有学生的心巴。
我坐在人群中,看着那个在一片喧闹中依然身姿挺拔的背影,眼底满是笑意。
我抬起双手,用力地为她鼓掌。
这才是真正的她。外表冷若冰霜,心里却有着最清醒的底线和毫不退让的锋芒。
大概是感受到了我这边的视线,已经走回座位前的顾清寒,突然转过头,隔着大半个礼堂的距离,目光精准地越过重重人海,落在了我的身上。
她看着我,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微笑,没有激动,甚至连下巴扬起的弧度都没有变过一分一毫。
可是,在我的情绪透视里。
那层冰蓝色的高冷光环,在与我对视的这一瞬间,就像是遇到暖阳的积雪,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一大片。一团极其柔软、明亮的粉红色光晕,像是一朵盛开的樱花,从她心底最深处飘了出来。
而在那震耳欲聋的掌声中,我清晰地听到了她独属于我的、小心翼翼的心声:
“他在看我。”
“他在台下,他在为我鼓掌。”
“我刚才在台上讲话的样子……会不会太凶了?会不会显得很不近人情?他会不会觉得我脾气很差?”
这位刚刚在台上大杀四方、霸气侧漏的新任女王,此刻在心里,居然像个患得患失的小女孩一样,纠结着自己刚才的表现会不会破坏在我心里的形象。
这巨大的反差萌,直接击中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我看着她,停止了鼓掌,隔着人群,冲她露出了一个灿烂且安定的笑容。然后,我用口型对她无声地说了一句:“特别棒。”
顾清寒看懂了我的口型。
她触电般地收回了视线,猛地转过头去,僵硬地坐回了椅子上。但我清楚地看到,她那小巧白皙的耳朵尖,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
大会在一片沸腾中结束。顾清寒毫无悬念地以压倒性的票数当选了新一届的学生会主席。
散会后,她立刻被一群校领导和老师围在中间交接工作。我没有去打扰她,跟张磊打了个招呼,一个人先走出了大礼堂。
初冬的傍晚,冷风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了不少。
我刚走到礼堂外的林荫道上,准备去食堂吃个晚饭,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掏出手机,是一条没有发件人号码的短信。
看到短信内容的瞬间,我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恭喜冰山校花当选。她站在台上发光的样子确实很美,美得让人想把她毁掉。”
“林夜,我给新主席准备了一份就职贺礼。现在,去学生会办公室的档案柜里看看吧。倒计时,十分钟。”
我死死捏着手机,心跳陡然加速。
周渊!
这个疯子根本没有离开!他不仅知道顾清寒当选了,甚至早就潜入了学生会的办公区!
档案柜里放着什么?炸弹?还是别的什么致命的陷阱?
我猛地转过身,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朝着行政大楼的学生会办公室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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