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的日子过得难得平静,我像往常一样,吃过午饭就泡在图书馆二楼的阅览室里。
自从上次用一本《民法典解读》成功在顾清寒那座冰山上敲开一条缝后,我倒没有急着去套近乎。读心术告诉我,像她这种习惯了被众星捧月、防备心极重的女生,最反感的就是死缠烂打。
懂得分寸,才能拉长战线。
今天她依然坐在那个靠窗的专属位置上,穿着一件简单的浅灰色薄针织衫,长发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我坐在离她两个桌子的斜后方,恰好在三米雷达的安全范围内。
正当我翻开一本文学评论看得入神时,安静的阅览室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嚣张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吧嗒吧嗒’声,还故意走得很重。”
我皱了皱眉,抬起头。
只见阅览室的大门被一把推开,赵天豪穿着一身浮夸的定制西装,头发抹了半斤发蜡,锃光瓦亮地走了进来。最离谱的是,他怀里竟然还抱着一束极其巨大、俗气到极点的99朵红玫瑰。
他这副做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求婚的。
周围正在自习的同学纷纷抬起头,脸上都露出了被打扰的厌恶神色。但鉴于赵天豪在学校里出了名的富二代背景和跋扈作风,没人敢出声制止。
赵天豪目标明确,直奔顾清寒的座位而去。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男士古龙水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借阅区。那味道刺鼻得就像是把人头按进了香精桶里。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在顾清寒身上。
果不其然,顾清寒那冷若冰霜的脸蛋虽然还没什么表情,但我脑海里已经响起了她崩溃的无声尖叫:
【天哪!什么味道?!好刺鼻……阿嚏!快要熏吐了!】
【赵天豪怎么又来了?还捧着这么大一束花,好土,真的好土。这简直是对玫瑰的侮辱。】
赵天豪走到顾清寒桌前,用自以为深情、实则油腻到不行的低音炮大声说道:“清寒!这99朵玫瑰代表我对你长长久久的爱。做我女朋友吧!”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收敛,在空旷安静的图书馆里回荡,甚至带起了回音。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像看猴戏一样看着这边,有的女生甚至已经开始捂嘴偷笑了。
顾清寒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她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刀子:“赵天豪,这里是图书馆,请你出去。”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走!”赵天豪耍起了无赖,甚至还往前凑了一步,把那束巨大的玫瑰几乎杵到了顾清寒的脸上,“清寒,我是真心的,整个锦大只有我配得上你!”
那股浓烈的古龙水味再次发起物理攻击。
顾清寒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我脑海里的警报声简直要掀翻屋顶:
【恶心!这古龙水味真的让我想吐!胃里翻江倒海的……他是不是把整瓶香水都倒在身上了?】
【谁来把这个神经病赶走啊!保安呢?为什么管理员还不过来?我真的快要呼吸困难了……】
听着她内心痛苦的呐喊,我知道,是时候出手了。
我慢条斯理地合上面前的书,把手里的中性笔往桌上轻轻一扔。
“啪”的一声轻响。
我靠在椅背上,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大不小、但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音量开了口。
“这位同学。”
赵天豪正沉浸在自我感动的告白中,听到声音,有些不爽地转过头瞪着我:“你谁啊?少管闲事!”
我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管你是谁,图书馆是大家学习的地方。你这告白的分贝,简直就是‘施工级别’的噪音。”
此话一出,安静的阅览室里瞬间爆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噗嗤”笑声。几个正被赵天豪吵得心烦的男生更是互相对视了一眼,疯狂憋笑。
赵天豪的脸瞬间就绿了:“你说谁是施工噪音?你他妈活腻了吧!”
“不仅是噪音扰民,”我没理会他的无能狂怒,指了指他怀里的花和油光水滑的头发,继续慢悠悠地补刀,“你没看出来顾同学已经被你身上的香水味熏得快吐了吗?你这是表白呢,还是投毒呢?”
“你——!”赵天豪被我一句话噎得满脸通红,指着我的鼻子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我敏锐地捕捉到,原本快要被熏晕的顾清寒,在此刻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他怎么知道我想吐?】 【不过,‘施工级别的噪音’……这形容还挺贴切的。】
顾清寒深吸了一口气(当然是尽量避开古龙水味的那种),她似乎也懒得再和赵天豪废话,直接站起身。
“花给我。”她冷冷地伸出手。
赵天豪一愣,随即脸上狂喜,以为自己的死缠烂打终于奏效了:“清寒,你答应了?我就知道你……”
他话还没说完,顾清寒一把接过那束巨大的玫瑰。她连看都没多看一眼,转身迈开长腿,径直走到了阅览室门口那个半人高的大型垃圾桶前。
然后,一松手。
“咚”的一声闷响。99朵代表着“长长久久”的红玫瑰,就这么连着包装纸,精准无比地栽进了不可回收垃圾的阵营里。
全场再次死寂,紧接着是一阵极其细碎、但杀伤力极强的窃窃私语声。
“卧槽,太狠了。” “扔得好,让他装逼……”
赵天豪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个被打翻的调色盘。先是震惊,然后是屈辱,最后变成了狂怒。但他看着顾清寒那张毫无惧色的冷脸,又看了看周围憋笑的同学,知道在图书馆闹事讨不到好果子吃。
“行!顾清寒,你有种!”赵天豪恶狠狠地咬了咬牙,转头又死死盯了我一眼,“还有你小子,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
放完狠话,他气急败坏地转身,皮鞋踩得震天响,灰溜溜地逃出了阅览室。
刺鼻的古龙水味终于开始消散。
顾清寒拿出一张湿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然后,她没有立刻回座位,而是转身,朝着我这桌走了过来。
全阅览室的目光,此刻都悄悄集中在了我们两人身上。
她在我的桌前停下脚步。
我抬起头,迎上她那双依然清冷的眸子,只是这一次,那里面少了几分防备,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度。
“上次借书,匆忙间忘了确认。”她看着我,声音依旧悦耳清冷,“你叫林夜,对吧?”
我微微一笑,点点头:“对。双木林,黑夜的夜。”
“林夜。”
她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心里确认了一个重要的标签。随后,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刚才……还不错。”
扔下这句评价,她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继续翻开书本,仿佛刚才那场闹剧根本没有发生过。
但在我脑海里,她那娇气又别扭的心声却出卖了她此刻的真实情绪:
【‘施工级别的噪音’……他怼人的样子,还挺帅的嘛。】 【林夜。嗯,我记住了。】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手里的笔,心情大好。不仅成功打脸了全校最讨厌的富二代,还在校花心里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
这波,血赚。
窗外的阳光正好,我想起兜里手机上苏暖暖发来的那条“周六咖啡馆见”的微信,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看来,这个周末有的忙了。
只是此时的我完全没有预料到,原本只是一场单纯的“学妹感谢局”,竟然会因为老天爷开的一个小玩笑,在周六那家熟悉的咖啡馆里,碰撞出一场让我冷汗直冒的绝世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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