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大学，下午两点，大阶梯教室。
空气闷得像一锅煮沸的浆糊，几百号人头攒动，连过道都塞满了。
前三排，校领导们正襟危坐，脸色各异。
省电视台的摄像机架在最好的位置，黑洞洞的镜头对准了讲台，像一只冷酷的独眼。
“李教授，您看这架势。”
王刚弓着身子，凑到李建明耳边，声音里是藏不住的谄媚，“全校师生，还有兄弟院校的，媒体都来了。就等您一声令下，咱们就开始对伪科学的公开审判！”
李建明端坐如松，一身剪裁得体的阿玛尼西装，连袖口的纹路都透着精英的气息。
他瞥了一眼身旁那位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语气恭敬。
“刘老，让您见笑了。我们学校出了这种学术蛀虫，还得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刘炳言教授，夏国生物学界的泰山北斗，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
“学术圈，最忌讳的就是欺世盗名。
江振华当年虽然和我理念不合，但学问是扎实的。
他的学生要是走上了歪路，我这个当长辈的，有责任把他敲醒。”
王刚听得心花怒放，这话说得太有水平了！
什么叫敲醒？就是一榔头敲死！
他直起腰，看了一眼腕上的劳力士，两点零五分。
“哼，我看他是不敢来了。”
王刚扭头对身边的副校长低语，“心虚了，知道自己那套东西上不了台面，这是临阵脱逃！”
副校长皱了皱眉，没说话。
整个会场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声汇成一片嗡嗡的噪音。
“怎么还不来啊？不是说两点开始吗？”
“估计是怕了呗，跟李建明教授和刘老同台，他江辰算个屁啊！”
“笑死，拿着他导师的老本招摇撞骗，这下碰到硬茬子，怂了。”
后台，狭窄的准备室里。
苏清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手心全是冷汗。
“怎么还不来……电话也不接……老师到底去哪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心乱如麻。
“师母，你别急。”一个山一样敦实的身影挡在她面前。
王大壮像一尊铁塔，稳稳地站在那，他挠了挠头，憨声憨气地安慰道。
“老师肯定有安排！他算无遗策，这肯定也是考验的一部分！”
“都说了别叫我师母！”苏清歌脸颊一红，跺了跺脚，可心里的慌乱却没有减少分毫。
考验？
这都火烧眉毛了，全网直播的公开处刑啊！
老师他……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脑海里疯狂回放着《江辰语录》上的每一句话，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
“打不过就摇人？”
“走位，走位，回首掏？”
不，不对！这些都对不上！
老师，你的神谕，这次我真的悟不透啊！
与此同时，101实验室。
这里仿佛是另一个次元。
江辰双眼赤红，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整个人像是从显示器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戴着电竞耳机，对着麦克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奶妈！奶妈！别他妈加T了！保我！把所有技能都给我！！”
屏幕上，一个顶着【辰】字ID的猎人角色，正以毫秒级的操作，疯狂躲避着一个顶天立地的深渊魔王的范围技能。
BOSS的血条，只剩下最后那比头发丝还细的一线！
“狂暴了！它狂暴了！所有人背对！准备吃最后一波伤害！”
“我开大招了！成败在此一举！”
“为了部落——！！！”
江辰的吼声在空无一人的实验室里回荡，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按在键盘上的手指，快到出现了残影，最后一个终结技的指令被输入！
轰——！！！
耳机里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那个折磨了他们公会三天三夜的最终BOSS，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漫天光点。
一瞬间，整个游戏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紧接着，一道横跨整个服务器天空的金色巨大公告，刷了出来！
【世界公告：恭喜‘龙战天下’公会，在指挥官‘辰’的带领下，完成‘军团之怒’资料片最终首领‘灭世魔神’的世界首杀！永载史册！】
【世界公告：……】
【世界公告：……】
公告一连刷了三遍！
公会频道瞬间爆炸！
“66666666！”
“辰哥牛逼！！（破音）”
“我操！世界首杀！我们拿下了！！”
“辰哥！我的神！请收下我的膝盖！”
无数的欢呼和膜拜，像潮水一样涌来。
江辰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倒在椅子上。
他一把摘下耳机，耳边还残留着队友们疯狂的嘶吼，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赢了。
爆肝三天三夜，终于……赢了。
他抬起沉重的手臂，摸过桌上那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矿泉水，拧开，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点。
他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14:15。
嗯？两点十五了？
江辰的眼神有些茫然，他模糊地，迟钝地想起。
好像……今天下午……是有个什么事来着？
什么学术……辩论？
阶梯教室内，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李建明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耐。
他看了看刘炳言，又看了看台下躁动的学生和闪烁的镜头，觉得不能再等了。
他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各位媒体朋友。”
李建明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傲慢。
“看来，我们今天的主角之一，江辰同学，是选择用缺席的方式，来承认自己的学术欺骗行为了。”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必再等一个不敢面对现实的懦夫。”
“现在，我宣布，这场关于……”
“嘎吱——”
一声刺耳的门轴转动声，打断了他的话。
会场最后排那扇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光从门外照了进来，勾勒出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
全场上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聚焦在那个身影上。
只见来人顶着一个乱成鸟窝的头发，眼眶深陷，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身上的T恤皱巴巴的，还带着一股隔夜泡面的味道。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眼神涣散，仿佛还没睡醒。
嘴里还在迷迷糊糊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念叨着。
“守高地……清兵线……”
“别浪……等我装备起来……”
他迈开步子，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径直朝着灯光最耀眼的讲台，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那样子，不像是在走向一场审判。
倒像是一个刚刚打完新手教程的玩家，正走向下一个任务的N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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