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事件结束后的第三天,江城彻底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
清晨七点,城西殡仪馆的大门准时打开,送葬的车队缓缓驶入,哀乐声低沉肃穆,却不再有之前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寒。阳光穿过院子里的梧桐树,落在铺着青石的地面上,暖融融的,驱散了深秋的凉意。
整容室里,陈砚正低头给一位离世的老人整理遗容。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指尖握着细巧的化妆刷,动作稳得像精密的仪器,一点点抚平老人脸上的褶皱,给苍白的面颊染上温和的底色。仿佛半个月前那场席卷全球的灭世之灾,那个以一己之力封印崩坏本源、拯救了整个人类文明的人,不是他一样。
血月褪去的第二天,界管局总部就向全球公布了事件的全部真相,隐去了铸界者血脉的核心机密,只将陈砚称作 “人类守护者”。江城的街头巷尾,到处都在传颂着他的名字,无数人自发来到殡仪馆门口,想要见他一面,送上锦旗和谢礼,却都被界管局的队员拦在了外面。
秦峰亲自登门,带来了总部最高规格的嘉奖令,还有足以让他几辈子衣食无忧的奖金,甚至想请他出任界管局全球总顾问,执掌全球的界壁防御体系。
陈砚只收下了嘉奖令,剩下的全都婉拒了。
他说,他只是个遗体整容师,守好江城,守好这个世界,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砚哥,歇会儿吧,都忙了一早上了。”
整容室的门被推开,王胖子端着两杯热豆浆走了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陈砚手边的操作台上。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一进停尸间就腿软的火化师了,血月之夜后,他主动申请加入了界管局江城分部的后勤部门,专门负责诡异事件的善后与民众安抚,凭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把事情办得井井有条,成了苏野最得力的帮手。
只是在陈砚面前,他还是那个嘴贫又仗义的发小。
陈砚放下化妆刷,给老人盖上白布,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清晨的凉意。他抬眼看向王胖子,语气平淡:“今天的事都忙完了?”
“差不多了。” 王胖子拉了把椅子坐下,挠了挠头,“煞眼会最后几个漏网的残余分子,今早被苏队带队抓了,是藏在邻市的几个小喽啰,手里没什么力量,一抓就招了。现在整个天南省的煞眼会势力,连根都被拔干净了,全球的清剿行动也快收尾了,总部说,最多再有半个月,就能把所有残余势力清干净。”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几分敬佩:“秦总长昨天在全球会议上说,这次能扛过灭世之灾,全靠你。现在全球各个国家的界管局分部,都把你的画像挂在了总部,跟守护神一样供着。”
陈砚微微颔首,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这些虚名,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他的意识沉入体内,能清晰地感觉到,被封存在肉身深处的崩坏本源,正在被铸界者血脉一点点炼化。那团足以吞噬整个世界的混沌之力,正在被他一点点转化为纯粹的铸界之力,融入他的筋骨、脏腑、神魂之中。
【当前崩坏本源炼化进度:45%】
【浑元铁布衫?界壁雏形境熟练度:67%】
【铸界进度:80%】
系统的面板在脑海里清晰展开,陈砚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增长。崩坏本源就像是一个取之不尽的能量宝库,每炼化一分,他对规则的掌控,对界壁的理解,就深一分。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地球之外,那片无边无际的诸天万界,还有无数道正在破损的界壁,无数个正在被崩坏侵蚀的世界,无数正在绝望中挣扎的生灵。
这是铸界者血脉里自带的感知,也是刻在血脉里的使命。
百年前,他的先祖以全族陨落为代价,挡住了崩坏本源对地球的入侵,却没能护住其他的世界。百年后,他觉醒了完整的铸界者血脉,封印了崩坏本源,却也看到了诸天万界正在遭遇的苦难。
就在这时,整容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苏野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肩上扛着界管局江城分部总长的肩章,眉眼间依旧飒爽利落,只是比起之前的凌厉,多了几分沉稳。血月事件后,她凭借着赫赫战功,正式接任了江城分部总长的位置,成了界管局最年轻的分部总长。
“陈顾问,秦总长来了,在外面等你。” 苏野走到陈砚面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语气里带着发自内心的敬重,“他带来了总部最新的界壁监测报告,还有…… 一些从界外传来的异常信号。”
陈砚放下手里的豆浆杯,点了点头,起身跟着两人走出了整容室。
殡仪馆的院子里,秦峰正背着手站在梧桐树下,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送葬人群,眼神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慨。听到脚步声,他立刻转过身,对着陈砚郑重地躬身行礼:“陈先生。”
“秦总长。” 陈砚微微颔首,“有事直说。”
“是。” 秦峰立刻拿出加密平板,点开了最新的监测数据,脸色凝重了几分,“陈先生,这三天我们一直在持续监测全球界壁的情况,目前地球的界壁已经被您加固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就算再有崩坏本源级别的存在降临,也无法轻易破开。但是…… 我们接收到了很多来自界外的求救信号。”
他把平板递到陈砚面前,屏幕上是无数段破碎的信号,翻译成文字,全是来自不同世界的绝望求救 ——
“界壁破了!崩坏来了!谁能救救我们?”
“铸界者的后裔,求求你们,帮帮我们!”
“整个世界都被吞噬了,我们撑不住了……”
秦峰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我们已经确认,这些信号来自诸天万界的不同文明,它们都在遭遇崩坏的侵蚀,和我们之前遇到的情况一模一样。总部的意思是,我们地球刚刚经历过灾难,实在没有余力去支援其他世界,但是…… 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其他世界被崩坏吞噬。毕竟,一旦崩坏本源吞噬了足够多的世界,迟早会再次卷土重来,到时候,我们也躲不过去。”
他说完,抬头看向陈砚,眼神里带着恳求:“陈先生,我们知道,这不该由您来承担。但是整个世界,只有您拥有铸界者的血脉,只有您能对抗崩坏。我们想问问您的意思。”
旁边的苏野和王胖子都没说话,只是看着陈砚。他们都知道,陈砚不是那种会眼睁睁看着生灵涂炭的人,可诸天万界的危机,实在太过沉重,他们舍不得让陈砚再去冒这么大的险。
陈砚看着平板上那些破碎的求救信号,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百年前陨落的先祖,想起了血月之夜那些绝望的民众,想起了那些被崩坏吞噬的无辜生命。
他天生五感钝化,对恐惧、痛苦的感知不足常人的 5%,却唯独对生命的逝去,有着近乎偏执的在意。他做遗体整容师三年,见惯了生死,也更明白活着的意义。
“我知道了。”
陈砚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地球的界壁,我会留下后手,确保就算我不在,也不会被崩坏攻破。诸天万界的事,我来处理。”
秦峰瞬间松了口气,对着陈砚再次深深鞠躬:“陈先生,大恩不言谢!无论您需要什么支援,界管局全球所有分部,都会倾尽所有配合您!”
“不用。” 陈砚摇了摇头,“我只需要你们守好地球,守好这里的人间烟火。”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砚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他将自己炼化的铸界之力,融入了地球的界壁核心,在整个地球外围,铸就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铸界壁垒。就算是灭世级的崩坏存在降临,也无法破开这道壁垒,彻底断绝了地球再次被崩坏入侵的风险。
第二件事,他将自己整理的铸界炼体之法,还有应对诡异、净化崩坏的规则心得,全部留给了界管局。这套功法,心性正直之人修炼,可强身健体,净化阴邪,就算是普通人,也能靠着这套功法,拥有对抗低级诡异的能力。他给人类文明,留下了自保的火种。
第三件事,他走遍了江城的大街小巷,看遍了这里的人间烟火。清晨的早餐摊,傍晚的菜市场,江边散步的人群,放学路上嬉笑的孩子。这些平凡的、温暖的烟火气,是他拼死也要守护的东西,也是他踏上诸天之路的初心。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殡仪馆的值班室里,王胖子拎着两瓶白酒和一兜子卤菜,坐在陈砚对面,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眼眶红得厉害。
“砚哥,你真的要走啊?” 王胖子的声音带着哽咽,“就不能不去吗?地球好好的,咱们俩在殡仪馆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陈砚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我会回来的。”
“那你一定要回来!” 王胖子抹了把眼泪,梗着脖子说,“我就在殡仪馆等着你,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都给你留着你最爱吃的那家卤牛肉!”
“好。” 陈砚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第二天清晨,朝阳初升,江城的江边码头。
苏野和秦峰带着界管局的队员们,站在江边,给陈砚送行。江风吹起陈砚的黑色外套,他站在江边,看着眼前这座他守护的城市,眼神平静。
“陈先生,保重。” 秦峰躬身行礼,身后的所有队员,同时立正敬礼,动作整齐划一,带着最崇高的敬意。
苏野走上前,递给陈砚一个加密的通讯器:“陈先生,这个通讯器可以跨世界联系我们,无论您在哪里,只要需要支援,我们就算拼尽所有,也会想办法帮您。”
陈砚接过通讯器,收进口袋里,点了点头。
他转身,看向江面之上的虚空。指尖划过,【界壁铸就】神通发动,一道金色的空间裂缝,在他面前缓缓打开,裂缝的另一端,是无边无际的诸天星海,是无数个正在被崩坏侵蚀的世界。
陈砚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江城的朝阳,看了一眼岸边送行的众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迈步踏入了空间裂缝之中。
裂缝在他身后缓缓闭合,江面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王胖子看着闭合的空间裂缝,抹了把眼泪,对着江面大喊:“砚哥!早点回来!兄弟我等你喝酒!”
苏野和秦峰站在江边,看着朝阳升起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们知道,这位人类的守护者,踏上了更艰难的路。他要以凡躯,走遍诸天万界,以肉身,铸就一道道守护世界的界壁。
而此刻,诸天星海之中,陈砚的身影在虚空之中稳步前行。
他体内的铸界者血脉彻底觉醒,周身环绕着金色的规则纹路,崩坏本源的炼化进度还在不断提升,他的力量,也在一步步朝着铸界者的圆满境界靠近。
【当前崩坏本源炼化进度:50%】
【铸界进度:82%】
陈砚抬眼,看向星海深处那些正在闪烁着求救信号的世界,眼神坚定。
百年前,先祖以全族陨落为代价,守住了一方世界。
百年后,他以凡躯铸界,要护住这诸天万界的万家灯火。
他的铸界之路,才刚刚开始。
而属于陈砚的传奇,也将在诸天万界之中,永远流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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