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城西殡仪馆。
凌晨两点十七分,整容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与低温冷气混合的、独属于死亡的味道。
陈砚握着一把极细的化妆刷,正低头给停尸台上的女逝者整理遗容。
他今年二十四岁,在这家殡仪馆做遗体整容师整整三年,经手的遗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早已习惯了这里的一切。
停尸台上的女逝者二十二岁,三天前从市中心一栋公寓的二十层坠楼身亡,家属要求给她整理好遗容,走得体面些。逝者的面部有多处挫伤,下颌骨错位,常规的修复手法要花上大半天,陈砚的动作却稳得像台精密的仪器,指尖没有半分颤抖。
唯一有点麻烦的是,逝者的眼睛始终闭不上。
不管他用脱脂棉怎么按压眼睑,用专用胶水怎么固定,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总会重新睁开,直勾勾地盯着斜前方 —— 整容室正中央,那面挂了快三十年的老式黄铜边框入殓镜。
这面镜子是殡仪馆建馆时就有的老物件,宽一米二,高两米,镜面擦得一尘不染,能把整个整容室的景象完完整整映出来。殡仪馆的老员工私下里都传,这镜子邪性得很,值夜班的时候绝不能盯着镜子看超过十秒,更不能在镜子前做遗体整容。
但陈砚不在乎。
倒不是他胆子大到不怕鬼神,而是他天生五感钝化,对疼痛、恐惧、甚至是精神层面的压迫感,感知度不到常人的百分之五。
别人进停尸间待十分钟就浑身发冷、汗毛倒竖,他在里面待一整夜也只觉得温度有点低;别人值夜班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敲门声会吓破胆,他只会淡定地起身去检查是不是门锁坏了;就连面对高度腐烂的遗体,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完成修复工作,嗅觉对腐臭的感知几乎为零。
用他发小王胖子的话说,陈砚这天赋,天生就是吃殡仪馆这碗饭的。
陈砚放下化妆刷,伸手轻轻按了按逝者的眼睑,那双眼睛再次毫无征兆地睁开,瞳孔依旧死死锁着那面入殓镜。
他抬眼看向镜子。
镜面光洁,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停尸台、整容室的门窗,没有任何异常。
陈砚微微歪了歪头,不是害怕,反而生出了点近乎偏执的好奇。
三年来,他在这面镜子前做过几百次遗体整容,从没出过任何问题。今天这情况,有点不对劲。
他转身走到镜子前,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镜面。黄铜边框带着常年累月积攒下的锈迹,镜面冷得像冰,指尖触上去的瞬间,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寒意顺着指尖钻进了骨头里。
换做常人,这会儿早就缩回手跑了。
但陈砚只是皱了皱眉,又凑近了些,盯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
就在这时,整容室头顶的白炽灯突然 “滋啦” 一声,猛地闪烁了两下。
灯光骤暗的瞬间,陈砚清晰地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没动。
现实里的他微微前倾着身体,右手抬在半空,指尖贴着镜面。可镜子里的那个 “陈砚”,依旧保持着笔挺站立的姿势,双手垂在身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睛漆黑得像两潭死水,正隔着镜面,死死地盯着他。
灯光再次亮起,恢复了刺眼的白光。
镜子里的景象恢复了正常,倒影和他的动作分毫不差,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他眼花了。
陈砚没有后退,反而又往前凑了半寸,目光扫过镜面的每一个角落。
他能确定,自己没眼花。
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从镜面里渗出来的寒意,越来越浓了。停尸台上的逝者,眼睛睁得更大了,下颌骨似乎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 “咔哒” 声。
整容室的门是锁死的,窗外是深夜的殡仪馆大院,连风都没有,整个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不对。
陈砚猛地顿住。
那不是他的呼吸声。
呼吸声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粗重、阴冷,带着一股腐烂的腥气,透过镜面,一点点漫进了现实里。
他再次看向镜子。
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镜子里的整容室,停尸台是空的。而他的倒影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长发遮脸,身体扭曲得不成样子,正是停尸台上的这位女逝者。
女人的手,正搭在镜中 “陈砚” 的肩膀上。
而镜面里的那个 “陈砚”,正缓缓地咧开嘴,露出了一个不属于他的、诡异到极致的笑容。
就在这一瞬间,整个镜面突然像水面一样泛起了剧烈的波纹。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镜面里爆发出来,死死地攥住了陈砚的手腕,猛地往镜子里拽!
他的半个身体瞬间被拽进了镜面之中,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耳边响起了无数尖锐、凄厉的哭嚎声,像是有无数只手,正抓着他的四肢、躯干,要把他彻底拖进这片黑暗里。
视线天旋地转。
等陈砚再次稳住身形的时候,他已经身处一片无边无际的镜面空间里。
四面八方全都是镜子,一眼望不到头,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无数扭曲、狰狞的鬼影,它们拍打着镜面,发出刺耳的尖啸,一双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锁定着他这个闯入者。
正中央的镜面上,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正缓缓走出来,正是这处诡异的源头 —— 镜中鬼。
它的身体完全扭曲,四肢反折,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血肉模糊的凹陷,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一股无形的规则之力瞬间笼罩了陈砚。
【入殓镜规则:凌晨三点前,被拖入镜面空间的活人,将成为镜中鬼的替身,永世困在镜中,不得超生。】
冰冷的规则信息直接砸进了陈砚的脑海里,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这会儿早就被恐惧吞噬,精神崩溃了。
但陈砚只是冷静地站在原地,甚至还有心思分析这条规则。
原来如此。
这就是逝者眼睛一直盯着镜子的原因,她的魂魄被这镜中鬼困在了这里,成了它的养料。而自己,是它选中的下一个替身。
镜中鬼似乎没想到这个活人居然毫无惧色,发出了一声暴怒的尖啸,无数镜面碎片瞬间朝着陈砚飞射而来,每一片碎片上,都带着能撕裂灵魂的阴冷力量。
碎片狠狠扎进了陈砚的四肢、躯干,刺骨的疼痛和阴冷的规则侵蚀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血肉被划开,骨头都露了出来,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哪怕他五感钝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走向死亡。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濒死瞬间,一道古老、厚重的金色光芒,突然从他的血脉深处爆发出来!
【检测到宿主濒死,铸界者血脉激活……】
【肉身铸界系统绑定中……10%…50%…100%!绑定成功!】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恭喜宿主解锁:浑元铁布衫?入门境!】
【属性强化已生效!体质 + 30%,皮肉抗性 + 50%,精神污染免疫 + 40%,气血灼烧效果已激活!】
一连串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开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纯阳气血瞬间从陈砚的丹田处爆发出来,席卷了全身!
刚才还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扎进他身体里的镜面碎片,瞬间被滚烫的气血融化成了虚无;那股能撕裂灵魂的阴冷规则之力,撞上他的气血,就像冰雪遇上了烈火,瞬间消散无踪。
陈砚缓缓握紧了拳头,感受着身体里前所未有的力量。
皮肤之下,肌肉和筋膜变得坚韧如钢,骨骼传来沉甸甸的质感,浑身的气血滚烫如岩浆,哪怕身处这片阴冷的镜面空间,也再没有半分寒意。
镜中鬼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啸,整个镜面空间剧烈震动起来,无数鬼影从四面八方的镜子里冲出来,铺天盖地地朝着陈砚扑来,想要把他彻底撕碎。
换做三分钟前,这些鬼影随便一个都能要了他的命。
但现在,陈砚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些鬼影扑到自己身上,尖利的爪子和牙齿狠狠抓咬在他的皮肉上。
【检测到宿主承受诡异物理攻击,淬炼值 + 12!】
【检测到宿主承受阴邪侵蚀,淬炼值 + 8!】
【浑元铁布衫熟练度提升中……】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不断响起,可那些鬼影的攻击,落在他身上,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来,就像是挠痒痒一样。
陈砚抬眼,看向了站在最中央的镜中鬼。
他终于明白了这个系统的用法。
不仅能靠承受攻击强化肉身,更重要的是 —— 这些诡异的核心,是它们赖以存在的规则。
而他要做的,就是打碎这个核心,把规则抢过来。
陈砚脚下猛地发力,坚硬的镜面地面瞬间裂开了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他的身形如同出膛的炮弹,瞬间冲到了镜中鬼的面前。
镜中鬼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啸,整个镜面空间的规则之力全部汇聚过来,化作一道漆黑的利刃,朝着陈砚的头颅劈来!
这一击,蕴含着这处诡异的完整规则,能直接抹杀掉活人的存在。
陈砚不闪不避,硬生生用额头接下了这一击。
“铛 ——!”
一声如同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漆黑的规则利刃瞬间崩碎,而陈砚的额头,连一点红印都没有。
镜中鬼彻底慌了,转身就要逃进镜面深处。
但晚了。
陈砚的手已经精准地探进了它的身体里,指尖触碰到了一团冰冷、粘稠、不断跳动的东西 —— 这就是这处诡异的规则核心。
【检测到可炼化规则核心:镜面穿梭(残缺),是否炼化?】
陈砚没有丝毫犹豫,指尖纯阳气血爆发,猛地攥紧!
“碎。”
他第一次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没有半分波澜。
随着他话音落下,镜中鬼的身体瞬间崩碎成了无数光点,那团规则核心被他彻底攥碎,化作一道温热的信息流,冲进了他的脑海里。
【恭喜宿主成功炼化规则核心!解锁肉身神通:镜面穿梭!】
【恭喜宿主突破!浑元铁布衫晋升至第一重?铜皮铁骨境!】
【铸界进度条已开启,当前进度:0.1%】
无边无际的镜面空间,随着镜中鬼的消亡,开始飞速崩塌。
陈砚心念一动,刚刚解锁的【镜面穿梭】神通瞬间发动,眼前的镜面如同水面一样分开,他一步踏出,瞬间回到了现实中的整容室。
凌晨两点五十九分。
整容室的白炽灯依旧亮得刺眼,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那面老式入殓镜安安静静地挂在墙上,镜面光洁,再也没有半分诡异的气息。停尸台上的女逝者,眼睛终于安安静静地闭上了,面容安详,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只有陈砚脑海里清晰的系统面板,和身体里源源不断的力量,在告诉他,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他抬手,指尖再次触碰那面镜子。
心念一动,他的指尖毫无阻碍地穿进了镜面里,又收了回来,没有半分阻碍。
【镜面穿梭】神通,已经彻底成了他肉身的一部分。
陈砚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在殡仪馆待了三年,一直以为那些所谓的诡异传说,只是老员工们自己吓自己的闲话。
现在他知道了。
那些东西,是真的存在的。
而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但陈砚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恐惧,反而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点近乎偏执的光。
别人遇到这些诡异,躲都来不及。
可对他来说,这些东西,是能让他变强的炼材。
陈砚转身,拿起化妆刷,继续给逝者完成最后的遗容修复。
他的人生,从这个凌晨三点的殡仪馆整容室,彻底拐向了一条无人预料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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