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整容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陈砚刚给逝者画完最后一笔唇妆，抬眼看向门口。
门外站着的是王胖子，他穿着火化师的蓝色工作服，脑袋探进来，脸上带着点没睡醒的倦意，还有点藏不住的慌。
“砚哥，你还没弄完呢？” 王胖子压低了声音，眼睛扫过停尸台，又飞快地瞟了一眼那面老入殓镜，浑身打了个哆嗦，“我刚在火化车间待着，总觉得不对劲，这楼里冷得邪门，空调明明开的制热。”
王胖子本名王鹏，和陈砚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比陈砚小半岁，一年前被陈砚介绍来殡仪馆做火化师，胆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平时嘴贫得很，可一到后半夜就总被殡仪馆里的风吹草动吓得够呛。
陈砚放下化妆刷，给逝者盖上了白布，语气平稳：“刚弄完，等早上家属来认领。你怎么不在值班室待着？”
“待不住。” 王胖子搓着胳膊走进来，顺手把门关死，压低了声音，“你没听见？刚才半个钟头，走廊里一直有敲门声，东一下西一下的，我出去看了，连个人影都没有。还有地下停尸间，老李头刚才给我发微信，说他值夜班听见冷柜那边有动静，像是有人在里面敲柜门，吓得他跑门卫室去了。”
老李头是殡仪馆的夜班保安，今年快六十了，在这干了十几年，见惯了风浪，能把他吓得跑掉，显然不是普通的风吹草动。
陈砚微微挑眉。
入殓镜的镜中鬼刚被他炼化，殡仪馆里就又出了别的怪事？
他原本以为镜中鬼只是个例，现在看来，这家殡仪馆里的诡异，恐怕不止一处。
【检测到周边存在低浓度规则波动，诡异等级：游魂级，可锁定坐标。】
【当前可炼化规则核心数量：1，位于地下一层停尸间 3 号冷柜。】
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陈砚的目光落在了整容室地面通往地下停尸间的楼梯口方向。
原来如此。
王胖子见他半天不说话，只是盯着楼梯口的方向，心里更慌了，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砚哥，你别吓我啊，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对劲？要不咱们俩凑一块待到天亮得了，反正再有三个钟头就上班了。”
“去地下停尸间看看。” 陈砚站起身，拿起了放在一旁的不锈钢手术托盘里的手术刀。
这手术刀是他平时修遗体用的，刀刃锋利，能轻松划开皮肉。刚才测试铜皮铁骨境的时候，他用这把刀狠狠划自己的手臂，刀刃直接崩卷了口，手臂上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啥？！” 王胖子眼睛瞪得溜圆，差点喊出声，赶紧捂住嘴，“砚哥你疯了？！地下停尸间现在邪门得很，老李头都跑了，咱们俩下去不是送菜吗？！”
“不去看看，这东西今晚不会消停。” 陈砚掂了掂手里的手术刀，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你要是怕，就在这等我。”
他天生五感钝化，恐惧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太过遥远。比起害怕，他更好奇这停尸间里的诡异，规则核心是什么样的，炼化之后又能解锁什么样的肉身神通。
更何况，系统已经明确标注了，这只是个游魂级的诡异，连凶宅级都没到，对现在的他来说，就是个送上门的淬炼值和炼材。
“别别别！” 王胖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脸都白了，“我哪敢一个人在这待着！这整容室的镜子更邪门！我跟你一起去！要死咱俩也死一块！”
嘴上说着怂话，王胖子还是顺手从墙角抄起了一根一米多长的钢管，那是平时用来撬火化炉炉门的，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好歹有点安全感。
陈砚没多说什么，推开了通往地下停尸间的防火门。
一股刺骨的寒气瞬间扑面而来，比整容室里的冷气要冷得多，像是瞬间从初秋掉进了数九寒冬的冰窖里。楼梯间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滋滋地响着，往下走一步，寒气就重一分，耳边还能听到隐约的、哒哒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楼梯下方，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王胖子紧紧跟在陈砚身后，钢管握得死紧，牙齿都在打颤，却硬是没敢发出一点声音。
换做平时，他打死也不会在凌晨四点往地下停尸间钻。可现在走在前面的陈砚，背影稳得像座山，明明和平时一样沉默寡言，却莫名给了他一股说不出的安全感。
两人走到楼梯尽头，地下停尸间的大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惨白的灯光，还有清晰的、三声一组的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是从停尸间深处传出来的，沉闷、冰冷，一下一下，敲在金属冷柜上，在空旷的停尸间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砚伸手推开了铁门。
地下停尸间足有半个篮球场大，一排排的不锈钢冷柜整齐地排列着，一直延伸到最深处。冷柜的压缩机嗡嗡地响着，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福尔马林和寒气混合的味道，温度低到了零下，呼出去的气瞬间就变成了白雾。
整个停尸间里空无一人，只有那敲门声，还在一声接一声地响着。
咚、咚、咚。
声音来自第三排冷柜，最左边的 3 号柜。
王胖子躲在陈砚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认得那个冷柜。
里面放的是一具无名男尸，半个月前从江里捞上来的，溺水身亡，身份一直没确认，就一直放在冷柜里冻着。按道理说，冻了半个月的遗体，早就硬得跟冰块一样了，怎么可能在里面敲冷柜门？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停了。
整个停尸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压缩机的嗡嗡声，还有王胖子压抑的呼吸声。
下一秒，冰冷的机械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两人的脑海里同时响起。
【停尸间规则触发】
【规则一：听到冷柜传来三声叩门，不可靠近，不可回应，否则将被锁定为替身目标。】
【规则二：凌晨四点至六点，不可打开 3 号冷柜柜门，否则将被拖入冷柜，永世冰封。】
【规则三：不可直视冷柜观察窗，不可与柜内存在对视，否则将被剥夺生命体征。】
三条冰冷的规则砸进脑海，王胖子 “卧槽” 一声，瞬间闭上了眼睛，死死地捂住了脸，钢管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终于明白老李头为什么吓得跑掉了！这他妈是撞鬼了！还是带规则的那种！
可陈砚不仅没闭眼，反而往前迈了两步，径直朝着 3 号冷柜走了过去，目光直直地看向了冷柜门上的透明观察窗。
观察窗里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只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一个人影。
就在陈砚的目光落在观察窗上的瞬间，白霜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开了。
一张铁青、浮肿的脸，死死地贴在了观察窗上。
是那具溺水身亡的男尸。
他的眼睛睁得滚圆，瞳孔浑浊发白，死死地盯着窗外的陈砚，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嗬嗬的、像是水泡破裂的声音。
紧接着，整个 3 号冷柜的柜门，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咚！咚！咚！
疯狂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响了数倍，整个冷柜都在晃动，锁扣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一股极致的阴寒瞬间从冷柜里爆发出来，周围的地面瞬间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寒气顺着陈砚的裤脚往上爬，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要被冻住。
【检测到宿主承受低温规则侵蚀，淬炼值 + 15！】
【检测到宿主承受规则锁定，淬炼值 + 20！】
【浑元铁布衫熟练度提升，当前进度：12%！】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不断响起，可那股能把活人瞬间冻成冰雕的阴寒，落在陈砚身上，却只让他觉得稍微有点凉。
他体内的纯阳气血微微一动，瞬间就把那股寒气驱散得无影无踪，连他衣角都没冻住。
陈砚站在冷柜前，微微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冷柜的锁扣上，像是在研究什么。
他在分析这条规则。
核心是 “冰封” 和 “替身”，靠低温侵蚀活人的生命体征，然后把活人拖进冷柜，变成新的 “寒尸”，而原本的尸体，就能借替身的阳气脱困。
和入殓镜的替身规则，有点异曲同工，但核心是低温生命规则，不是空间规则。
就在这时，“哐当” 一声巨响！
3 号冷柜的锁扣直接崩断，厚重的不锈钢柜门，猛地向外弹开！
极致的寒气如同海啸一样喷涌而出，整个停尸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零下几十度，王胖子躲在十几米外，浑身瞬间结上了一层白霜，牙齿打颤，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那具浑身结着冰的男尸，直挺挺地从冷柜里站了起来。
它的身体僵硬，皮肤铁青，浑身覆盖着厚厚的冰甲，一双发白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陈砚，张开嘴，一股带着冰碴的黑色寒气，朝着陈砚的面门喷了过来！
这股寒气，能瞬间冻结活人的血液，冻碎五脏六腑，哪怕是穿着防寒服，也挡不住这规则层面的低温侵蚀。
陈砚不闪不避，硬生生用脸接下了这口黑色寒气。
寒气撞在他的脸上，瞬间消散无踪，连他的一根头发都没冻住。
寒尸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活人居然能扛住它的冰封攻击。
下一秒，它猛地抬起结着冰锥的手臂，狠狠朝着陈砚的胸口砸了过来！不锈钢的冰锥带着破风声，能轻松砸穿钢板，这一下要是砸实了，普通人瞬间就会被砸成一滩肉泥。
陈砚依旧站在原地，没躲。
“铛 ——！”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起，冰锥狠狠砸在陈砚的胸口，瞬间崩碎成了无数冰碴，溅得到处都是。
而陈砚，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胸口的衣服连一点褶皱都没有。
【检测到宿主承受物理冲击，淬炼值 + 18！】
【当前淬炼值累计：127 点，可用于强化肉身属性。】
陈砚微微握紧了拳头。
够了。
测试得差不多了。
这具寒尸的规则核心，就在它的胸腔里，那团维持它行动、释放低温寒气的阴寒本源。
就在寒尸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时候，陈砚动了。
他的身形快得像一道残影，普通人根本看不清动作，右手成拳，带着滚烫的纯阳气血，狠狠一拳砸在了寒尸的胸口！
“咔嚓 ——！”
覆盖在寒尸身上的冰甲瞬间崩碎，它那冻得比钢铁还硬的胸腔，直接被这一拳砸出了一个深深的拳印，整个身体向后飞出去，狠狠撞在了身后的冷柜上，发出一声巨响。
陈砚一步上前，伸手直接探进了寒尸的胸腔里，指尖精准地触碰到了那团冰冷、不断跳动的规则核心。
【检测到可炼化规则核心：低温冰封（残缺），是否炼化？】
“炼化。”
陈砚指尖纯阳气血爆发，猛地攥紧。
那团阴寒的规则核心瞬间被他捏碎，化作一道温热的信息流，冲进了他的脑海里。原本还在挣扎的寒尸，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顺着冷柜的缝隙流到了地上。
【恭喜宿主成功炼化规则核心！解锁肉身神通：低温免疫！】
【恭喜宿主获得淬炼值 + 300！当前累计淬炼值：427 点！】
【浑元铁布衫熟练度提升，当前进度：35%！】
【铸界进度条更新，当前进度：0.2%】
随着规则核心被炼化，停尸间里极致的寒气瞬间消散，温度一点点回升，地面上的冰层也慢慢融化，那三条冰冷的规则提示，也彻底消失了。
整个停尸间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压缩机的嗡嗡声。
陈砚收回手，感受着身体里新增的力量。
低温免疫神通激活，现在哪怕是零下百度的极致低温，也伤不到他分毫，甚至他还能靠着气血，释放出微弱的寒气，冻结目标。
他转过身，看向十几米外的王胖子。
王胖子已经瘫坐在了地上，钢管掉在一边，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脸上还挂着没化掉的白霜，整个人都傻了。
他刚才虽然闭着眼睛，可那声金铁交鸣的巨响、冷柜崩飞的声音、还有最后那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的遗体整容师，居然能一拳把诈尸的尸体打飞，还能硬抗那能冻死人的寒气！
“砚哥…… 你……”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你这是…… 成仙了？”
陈砚走过去，伸手把他拉了起来，语气依旧平稳，把系统、诡异复苏、还有刚才发生的事，简单地给王胖子说了一遍。
他没打算瞒着王胖子。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以后要走的路太危险，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份照应。更何况，王胖子嘴虽然贫，但嘴严得很，绝不会往外说半个字。
王胖子听完，整个人都懵了，足足愣了五分钟，才消化完这颠覆世界观的信息。
他先是害怕，然后是激动，最后拍了拍陈砚的肩膀，一脸郑重：“砚哥，别的不说，以后你去哪我去哪！你要是真能打那些鬼东西，兄弟我就算帮不上大忙，给你打个下手、探个消息，绝对没问题！”
陈砚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了地上那滩黑水旁边，一枚小小的、刻着诡异符号的黑色铁片上。
这枚铁片，是刚才从寒尸的胸腔里掉出来的。
铁片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如同眼睛一样的符号，和他之前在入殓镜的镜面背面，看到的那个符号，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镜中鬼和这具寒尸，不是凭空出现的。
它们背后，有同一个源头。
就在这时，停尸间入口的方向，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两道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腰间别着特制的配枪，手里拿着能检测规则波动的仪器，目光警惕地扫过整个停尸间，最终落在了陈砚和王胖子的身上。
为首的女人，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眼神锐利如鹰，手里的仪器屏幕上，还残留着强烈的规则波动峰值。
她看着陈砚，开口了，声音清冷平稳：
“界墙管理局，江城分部。刚才这里的诡异规则波动，是你处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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