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是被菜刀声吵醒的。
不是昨晚那种有气无力的切法，是“当当当当”——他妈在剁肉馅。
他睁眼看了会儿天花板。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窗帘还是那块洗得发白的蓝色布料。阳光从缝里挤进来，在墙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光斑。
手机震了一下。
他摸过来看，是系统面板弹出来的消息——不是现实里的手机，是只有他能看到的那个虚拟界面。
【检测到玩家已返回现实坐标。当前状态：未入阶。下次副本开启：72小时后。】
三天。他有三天的假。
“李元！起来吃饭！”
杨梅的声音从厨房炸过来，中气十足。和昨晚那种小心翼翼的问“是你吗”完全是两个人。
他应了一声，坐起来。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温的。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他爸的字迹：
“热水壶在厨房，自己倒。”
李元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盯着看了两秒，把纸条塞进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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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电视开着，声音很小。
李元端着粥坐到沙发上，李父在对面看手机。没人说话。但和昨天那种沉默不一样——昨天的沉默是喘不上气的，今天的沉默是……正常的。
电视里在放新闻。
“……据悉，首批诡异游戏回归人员已超过八千万。国家诡异事务应急处理中心表示，所有回归人员需在24小时内前往所在社区登记，提交游戏内身份信息及经历简述……”
李元咬了口包子。猪肉大葱馅的，他妈调的，咸淡刚好。
“爸，社区登记你知道吗？”
李父抬头看他一眼，“昨天就有人来问了。说是自愿的，不强制。”
“你咋说的？”
“我说我儿子还没回来。”李父顿了一下，“后来你回来了，我就没管。”
李元点点头。电视里继续放：
“……专家提醒，部分回归人员可能出现应激反应、记忆紊乱等情况，建议家属多给予理解与陪伴。如有异常，请及时联系当地诡异事务办事处……”
“理解与陪伴。”李元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他看了眼对面。李父在剥鸡蛋，剥得很认真，蛋壳一小片一小片地揪下来，放在纸巾上码整齐。他爸剥鸡蛋一直这样，跟拆炸弹似的。
杨梅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往李元碗里又夹了两个包子。
“多吃点。瘦了。”
“没瘦。”
“我说瘦了就瘦了。”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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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李元出了门。
社区登记点在居委会，离他家走路十分钟。路上没什么人，偶尔过去一辆车，开得比平时慢。他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绿灯还亮着，但等红灯的只有两个老太太，隔着三米站着，谁也没说话。
居委会门口排着队。不长，十来个人，年龄都在二十到四十之间——都是玩家。大家的表情差不多：面无表情。
不是冷漠，是累。刚从游戏里出来的人都这样。
轮到李元的时候，窗口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出头，面前摊着一沓表格，旁边立了个牌子：“诡异游戏回归人员登记处”。
“姓名。”
“李元。”
“游戏内所属势力。”
“中央诡监局分支，异维会。”
姑娘笔停了一下，抬头看他一眼。“异维会？”
“嗯。”
她又看了他一眼，低头写。李元注意到她的手有点抖，不是害怕，是这几天写字写多了。
“等级？”
“未入阶。”
“经历简述，一百字以内。”
李元想了想，“通过考核，加入异维会，暂无其他。”
姑娘写完，递给他一张回执。“三天内会有工作人员联系你。如果有异常情况，打这个电话。”她指了指纸上的号码。
李元接过来，转身要走。
“哎——”姑娘叫住他，犹豫了一下，“那个……异维会，厉害吗？”
李元看着她。她眼睛里有点好奇，也有一点别的什么——可能是羡慕，可能是希望。
“还行。”他说。
姑娘点点头，没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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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居委会，李元掏出手机，给张伟发消息。
三天前的消息还躺在对话框里。他发了三条，张伟一条没回。
“在哪？”
“活着没？”
“回话。”
他重新打了一句：“我回来了。你在哪？”
发出去，三秒。
【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弹出来一条语音。五十九秒。
李元没点开，直接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卧槽卧槽卧槽——”张伟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你活了？你他妈活了？我还以为你被那骨头吃了！我跟你说我当时不是不想帮你，蒹葭把我扛走了我——”
“你在哪？”李元打断他。
“家！我家！你过来？你过来吧！我妈包了饺子，猪肉酸菜的，你爱吃那个——”
“我吃过了。”
“再吃一顿！你他妈都死过一次了还怕吃撑？”
李元没忍住，笑了一下。
“行，我过去。”
挂了电话，他发现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亮了。地上自己的影子很短，踩在脚底下。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张伟家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居委会门口还在排队。那个戴眼镜的姑娘正在给下一个人登记，低着头，写字的手还是很抖。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继续走。
路边的树开始冒新芽了。前两天下了雨，地上还有水洼，踩上去啪嗒一声。
李元低头看了一眼，踩了下一个。
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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