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渐渐小了，只剩下零星几点敲在窗上，空气里漫着潮湿的青草气。
两人并肩走回居民楼，楼道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层层亮起，昏黄的光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江寻走在外侧，肩头微侧，习惯性地将温晚护在不靠栏杆的一边。他黑色衬衫的肩头沾了些雨雾，显得布料微微发暗，左眉骨那道浅疤在灯光下淡得几乎看不见，只让一双眼显得格外沉敛。
温晚裹着他那件宽大的外套，整个人都陷在带着他气息的布料里，手腕上的平衡印记已经彻底平复，只剩一点淡淡的暖意。她抬头看他时，眉眼弯弯，梨涡浅浅，柔和得像雨夜后透出的一点光。
“刚才那只，比楼里的难对付多了。”她轻声开口，语气里没有后怕，反倒带着一点松快，“我居然真的稳住了。”
江寻低头看她，眼底的冷意早散得干净，只剩一片柔和：“你本身就有这份力量，只是之前没敢信。”
他伸手，很自然地替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微凉，动作却轻得很。
两人走到四楼门口，刚要开门，隔壁的门忽然轻轻“咔嗒”一声，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张阿姨探出头，手里还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玻璃杯，看到他们，立刻露出温和的笑。
“小江、晚晚，这么晚去哪儿啦？外面雨大，可别着凉。”
张阿姨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素色花衬衫，眉眼弯弯，脸上总带着让人安心的笑意。她看着温晚身上明显偏大的外套，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的暖意。
“看你俩衣服都湿了点，快进来喝口热水暖暖。”
温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用麻烦张阿姨，我们回去就好。”
“不麻烦不麻烦。”张阿姨不由分说，把门拉开一些，“我刚泡好的红糖姜茶，一人一杯，祛寒。”
盛情难却，两人只好跟着走进屋里。
屋子里暖烘烘的，飘着淡淡的茶香和旧书本的味道，家具都是老式样式，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处处透着人间烟火的安稳。
张阿姨给两人各递来一杯温热的姜茶，玻璃杯暖得手心发潮。
“你们这两个孩子，总是安安静静的，平时也少见出门。”她坐在对面的小沙发上，眼神慈祥，“晚晚这姑娘看着柔，胆子倒不小，刚才我听楼下好像有动静，也没见你慌。”
温晚握着杯子，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轻轻笑了笑：“还好，有江寻在呢。”
张阿姨看向江寻，目光里带着几分长辈的疼惜：“小江这孩子看着冷，心最细。我住这么久，从没见他让你受过一点委屈。”
江寻握着姜茶，唇线微松，平日里寡言的人，此刻也轻轻应了一声：“应该的。”
他坐姿端正，肩背挺直，即便在这样温暖家常的地方，也带着一丝刻在骨子里的警惕，只是这份警惕，在张阿姨的温和里，悄悄软了下来。
温晚小口喝着姜茶，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心里。
轮回里太多崩塌、破碎、分离，这样普通的夜晚，这样简单的关心，反倒显得格外珍贵。
张阿姨又和他们聊了几句小区里的琐事，看两人确实有些疲惫，便不再多留，笑着把他们送到门口。
“以后有事，随时敲阿姨门。”
“好，谢谢张阿姨。”
门轻轻关上，楼道里恢复安静。
温晚靠在门边，捧着还有余温的杯子，轻轻吁了口气，眼底都是软意：“有张阿姨在，好像……这里真的像家一样。”
江寻看着她柔和的侧脸，喉间轻轻“嗯”了一声。
他这辈子，轮回里颠沛流离，从不知家是什么样子。
直到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人，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电视声响，闻着楼道里淡淡的烟火气，才第一次明白。
家不是地方。
是身边有人，身后有暖，前路有光。
他刚要开口，手机又轻轻震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短信，而是一个陌生来电，没有显示号码。
江寻眼神微敛，接起电话，声音压低：“喂？”
对面沉默一瞬，传来林砚沉稳的声音：
“明天上午十点，城郊废弃仓库。
出现等级更高的异常，你们——最好有准备。”
电话直接挂断。
忙音在耳边落下。
温晚抬头看他，眼神轻轻一凝：“是第七处？”
江寻收起手机，望向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夜色，指尖轻轻摩挲着腕上的旧手表。
“是下一场。”
夜雨彻底停了。
江城沉入安静。
而新一轮的异常，已经在黎明前，悄悄布好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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