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新项目负责权后,林一更忙了。
新项目是公司重点推进的业务,投入的资源巨大,如果成功,林一将稳坐部门经理的位置;如果失败,他也会从云端跌落。
但林一不担心失败。
他有能力,可以许愿,可以保证项目成功。
一个月后,项目进展顺利。
林一的团队效率极高,客户满意度也很高。副总多次在会议上表扬林一,说他是公司的人才。
但林一的心里,却越来越空虚。
他的笔记本又换了一本——第四本。
"测试64:项目第一阶段完成,代价:记不起父母年轻时的样子"
"测试65:获得客户高度评价,代价:记不起第一次拿到offer时的兴奋"
"测试66:副总再次表扬我,代价:记不起大学时期任何社团活动的记忆"
"测试67:团队成员工作效率提升,代价:记不起高中同学的姓名和样子"
...
林一看着这些记录,心里一片复杂。
他得到了很多:项目的成功,客户的认可,领导的器重。
他也失去了很多:父母的影像,大学的记忆,高中的记忆,童年的回忆...
更重要的是,他开始失去对基本情感的感知。
他记得什么是爱、什么是恨、什么是快乐、什么是悲伤,但是,他记不起这些情感的具体感受。
他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观,心里一片空白。
"情感,也在流失。"林一喃喃自语。
就在林一沉浸在项目中时,苏雨开始频繁找他。
"林一,"苏雨在茶水间小声说,"你最近状态不对。"
林一倒了杯水,平静地问:"什么意思?"
"你越来越冷漠了。"苏雨看着他的眼睛,"你好像...好像失去了一些东西。"
林一点点头:"我失去了很多记忆。"
"不仅是记忆。"苏雨认真地说,"你失去了情感。你再也没有笑过,再也没有哭过,再也没有激动过。你就像一个机器,只有工作和许愿。"
林一沉默了。
"林一,"苏雨叹了口气,"你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的情景吗?"
林一摇头。
"你记得我们一起加班的夜晚吗?"
林一再摇头。
"你记得我第一次帮你的时候吗?"
林一继续摇头。
苏雨的眼眶红了:"林一,你记不起这些事情了吗?"
林一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的记录:
"测试60:部门同事对我的态度改变,代价:记不起与苏雨一起吃第一顿饭的细节"
"测试63:获得新项目负责权,代价:记不起苏雨第一次帮我时的情景"
他看着这些记录,平静地说:"我不记得了。"
苏雨的眼泪掉了下来。
"林一,"她哽咽地说,"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林一摇摇头。
苏雨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说过,如果你继续下去,你会失去一切的。"
林一点点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苏雨问。
"因为我停不下来。"林一的声音很低,"我已经习惯了用记忆换取想要的东西。如果停止,我会受不了的。"
苏雨看着他,眼神复杂。
第二天,苏雨做了一个决定。
她开始调查林一的笔记本。
趁林一不在办公室,苏雨偷偷打开了林一的抽屉,找到了那几本笔记本。
她翻开第一本,看到了林一从第一次测试开始的所有记录。
"测试1:电梯不坏,代价:记不起今天午餐吃了什么"
"测试2:午餐不排队,代价:记不起电梯里的细节"
"测试3:会议延期,代价:记不起会议的具体内容"
"测试4:赵阳被开除,代价:记不起关于母亲的记忆"
...
苏雨一边看,一边流泪。
她看着林一从最初的试探,到后来的沉迷,再到现在的麻木。
她看着林一从失去无关紧要的记忆,到失去重要的记忆,再到失去情感和情绪。
她看着林一从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变成一个空壳。
"天哪..."苏雨喃喃自语。
第三天,苏雨找到了林一。
"林一,"苏雨把笔记本放在桌子上,"我看了你的笔记本。"
林一愣了一下,然后平静地说:"你不该看的。"
"我必须看。"苏雨认真地说,"我要知道你到底失去了什么。"
林一没有说话。
苏雨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的记录:"你一共进行了67次测试,失去了67段记忆。你失去了童年的记忆、大学的记忆、父母的影像、情感的体验,甚至失去了对我的记忆。"
她抬起头,看着林一:"林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一点点头:"意味着我失去了很多。"
"不仅这样!"苏雨急了,"意味着你在用生命换取这些东西!你失去的不仅是记忆,还有你的灵魂,你的本质,你之所以为人的东西!"
林一沉默了。
"林一,"苏雨哽咽地说,"如果继续下去,你会变成什么?一个没有过去的躯壳?一个没有情感的机器?一个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的怪物?"
林一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停止。"苏雨认真地说,"你必须停止使用能力,停止许愿,停止用记忆换取东西。"
"停止?"林一笑了,"停止了,我还能保住现在的职位吗?停止了,我还能保证项目的成功吗?停止了,我还能应对周成吗?"
"就算保不住又怎么样?"苏雨说,"至少你还是你,你还有你的过去,还有你的情感,还有你的朋友!"
林一摇摇头:"苏雨,你不明白。我已经失去了这么多,如果现在停止,之前失去的都白费了。我必须继续,继续往上爬,直到没有人能威胁到我。"
"但是代价呢?"苏雨问,"你真的愿意失去一切吗?"
林一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眼神一片空白。
愿意失去一切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停不下来了。
苏雨看着林一,突然明白了什么。
"林一,"她认真地说,"你不是停不下来,你是根本不想停下来。"
林一愣住了。
"你享受这种快感。"苏雨继续说,"你享受用许愿就能得到想要东西的感觉,你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你根本不在乎失去什么,你只在乎得到什么。"
林一没有说话。
"林一,"苏雨叹了口气,"你变了。你不再是三年前那个被打压的普通人,你变成了一个...变成了一个为了利益可以牺牲一切的怪物。"
林一抬起头,看着苏雨的眼睛:"我是怪物吗?"
"你自己觉得呢?"苏雨问。
林一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握过父母的温暖,曾经牵过苏雨的手,曾经写下过无数的文字。
但是现在,这些记忆都模糊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怪物。
他只知道,他还要继续。
苏雨看着林一,眼泪掉了下来。
"林一,"她哽咽地说,"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还要继续吗?"
林一点点头:"要继续。"
"为什么?"苏雨问。
"因为我已经没有选择了。"林一平静地说,"我已经失去了这么多,如果现在停止,之前失去的都白费了。我必须继续,直到达到顶点。"
苏雨看着他的眼睛,最后说了一句话:
"林一,如果你有一天失去了一切记忆,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会帮你找回你的过去,我会让你重新找回你自己。"
说完,苏雨转身离开。
林一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片复杂。
苏雨,是他唯一的朋友,是唯一真心关心他的人。
但是,他记不起太多关于苏雨的记忆了。
他记得苏雨是他的朋友,记得苏雨一直在帮他,但是,他记不起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记不起第一次一起吃饭的细节,记不起第一次被苏雨帮助时的情景。
"苏雨..."林一喃喃自语。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但脑子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
晚上,林一回到出租屋。
他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每一个记录后面,都是一段失去的记忆。
林一数了数,一共67个测试。
67次许愿,67次得到,67次失去。
他得到了很多:职位、薪水、权力、成功。
他也失去了很多:童年的记忆、大学的记忆、父母的影像、情感的体验、对苏雨的记忆。
但是,最重要的是,他开始失去了对自己的认知。
他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自己的年龄,记得自己的工作,但是,他记不起自己曾经是什么样的人。
他记不起自己曾经热爱什么,记不起自己曾经为什么而活,记不起自己曾经有什么梦想。
"我,正在消失。"林一喃喃自语。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路灯昏暗地照着街道,行人稀少,这座城市看起来很安静。
但是,林一知道,这只是一个表象。
在他的内心深处,一场战争正在进行。
一边是许愿的快感,一边是自我的消亡。
一边是得到一切的诱惑,一边是失去一切的恐惧。
林一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
他知道,他停不下来了。
因为,快感太诱人了,像毒药一样,一旦沾上,就再也无法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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