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林一的笔记本已经写满了第五本。
"测试68:项目中期汇报顺利,代价:记不起第一次被父母夸奖的情景"
"测试69:客户续约成功,代价:记不起小学老师的名字和样子"
"测试70:副总再次提拔我为部门经理,代价:记不起大学任何一堂课的内容"
"测试71:部门业绩全公司第一,代价:记不起与父母在一起的任何细节"
...
林一坐在部门经理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观,心里一片空白。
29岁,部门经理,这在公司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所有人都说,林一是个天才,一个从底层爬到顶层的传奇。
只有林一自己知道,这个传奇,是用多少记忆换来的。
他数了数,一共71次测试。
71次许愿,71次得到,71次失去。
他得到了:职位、薪水、权力、成功、传奇。
他也失去了:童年的记忆、大学的记忆、父母的影像、情感的体验、对苏雨的记忆、对自己的认知。
更重要的是,他开始失去了对基本常识的记忆。
他记得什么是父母,记不起父母的样子。
他记得什么是老师,记不起老师的声音。
他记得什么是课程,记不起上课的内容。
这些记忆的流失,开始影响他的日常生活了。
苏雨推门进来,脸色难看。
"林一,"苏雨看着他的眼睛,"你今天...状态很不对。"
林一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苏雨问,"你知道你还记不起我昨天跟你说的事情吗?"
林一愣了一下:"什么?"
"昨天,"苏雨说,"我告诉你,我弟弟要结婚了,邀请你去参加婚礼。"
林一努力回忆,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我记不起来了。"林一低声说。
苏雨的眼眶红了:"林一,你连昨天的事情都记不起来了?"
林一沉默了。
他翻开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指着上面的记录:
"测试71:部门业绩全公司第一,代价:记不起昨天和苏雨的对话"
他指着这行字,平静地说:"我不记得了。"
苏雨看着笔记本,眼泪掉了下来。
"林一,"她哽咽地说,"你已经失去短期记忆了吗?"
林一点点头:"是的。"
"那你还记得什么?"苏雨问。
林一努力回忆:"我记得我的名字,年龄,工作...还...还有一些..."
他说不下去。
他突然发现,自己能记住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第二天,林一去医院检查了。
医生拿着检查报告,皱着眉头说:"林先生,你的脑部结构正常,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林一点点头:"那为什么我记不起很多事情?"
"这可能是心理原因。"医生说,"你有压力吗?有焦虑吗?有抑郁吗?"
林一摇摇头:"我没有压力,没有焦虑,没有抑郁。"
医生看着他的眼睛,奇怪地说:"那...你记得什么是压力吗?"
林一愣住了。
他努力回忆,想解释什么是压力,但是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记得"压力"这个词,记得这个词的含义,但是,他记不起压力的具体感受。
"我...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林一低声说。
医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林先生,你可能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林一点点头,站起身离开医院。
他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一片复杂。
他开始失去对基本情绪的感知了。
他记得什么是压力,但记不起压力的感受。
他记得什么是快乐,但记不起快乐的感受。
他记得什么是悲伤,但记不起悲伤的感受。
这些情绪,正在从他的记忆中消失。
回到公司,林一召开部门会议。
会议上,他说着各种专业术语,分析着各种数据,制定着各种策略。
但是,他突然发现,自己记不起这些术语的具体含义了。
他记得这些词,知道什么时候用,但是,他记不起这些词背后的逻辑。
"林经理,"一个下属问,"这个方案的ROI是多少?"
林一愣住了。
ROI,投资回报率。
他知道这个词,知道如何计算,但是,他记不起为什么需要计算ROI,记不起ROI的意义是什么。
他看着那个下属,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经理?"下属又问了一遍。
林一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失去对基本知识的理解。
他记得知识的形式,记不起知识的内容。
散会后,林一回到办公室。
苏雨走了进来,脸色难看。
"林一,"苏雨看着他的眼睛,"你今天...在会议上出了问题。"
林一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苏雨问,"你知道你刚才连基本的术语都解释不清楚了吗?"
林一沉默了。
"林一,"苏雨认真地说,"你的记忆力在衰退,你的知识在流失,你的情绪在消失。你正在变成一个空壳。"
林一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变成空壳?"
"是的,空壳。"苏雨说,"你拥有职位,拥有权力,拥有金钱,但是你没有过去,没有情感,没有知识,甚至没有理解能力。你只是一个外表完整,内部空虚的躯壳。"
林一沉默了。
"林一,"苏雨哽咽地说,"你还要继续吗?"
林一点点头:"要继续。"
"为什么?"苏雨问。
"因为我已经没有选择了。"林一平静地说,"我已经失去了这么多,如果现在停止,之前失去的都白费了。我必须继续,直到达到顶点。"
"但是代价呢?"苏雨问,"你真的愿意变成一个彻底的空壳吗?"
林一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眼神一片空白。
愿意变成空壳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还要继续。
晚上,林一回到出租屋。
他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每一个记录后面,都是一段失去的记忆。
林一数了数,一共71个测试。
71次许愿,71次得到,71次失去。
他得到了很多:职位、薪水、权力、成功、传奇。
他也失去了很多:童年的记忆、大学的记忆、父母的影像、情感的体验、对苏雨的记忆、对自己的认知、基本常识、专业知识。
但是,最重要的是,他开始失去了对自我的认知。
他记得自己的名字,记不起自己曾经是什么样的人。
他记得自己的年龄,记不起自己曾经热爱什么。
他记得自己的工作,记不起自己曾经为什么而活。
"我,正在消失。"林一喃喃自语。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路灯昏暗地照着街道,行人稀少,这座城市看起来很安静。
但是,林一知道,这只是一个表象。
在他的内心深处,一场战争正在进行。
一边是许愿的快感,一边是自我的消亡。
一边是得到一切的诱惑,一边是失去一切的恐惧。
林一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临界点。
再继续下去,他将失去一切。
但是,他停不下来。
三天后,副总找到了林一。
"林经理,"副总说,"公司要提拔一个新的副总,我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林一愣住了。副总,那是公司高层的职位,是他梦寐以求的位置。
"真的吗?"林一问。
"当然。"副总笑着说,"你的业绩全公司第一,你的能力有目共睹,你的升职速度也是史无前例的。副总的位置,非你莫属。"
林一点点头,心里涌起一阵快感。
快到顶点了。
只要成为副总,他就再也不会被任何人威胁,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打压。
"我准备好了。"林一说。
副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看好你。"
说完,副总转身离开。
林一站在那里,心里涌起一阵快感和恐惧。
快感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眩晕。
他翻开笔记本,翻开到新的一页,拿起笔。
"测试72:成为公司副总,代价:"
他停住了。
他知道,这次的代价会非常大。
大到什么程度?他不知道。
可能是失去对父母的记忆,可能是失去对苏雨的记忆,可能是失去对自己的记忆,甚至可能是失去对一切的记忆。
林一握着笔,手在颤抖。
他应该继续吗?
他看着窗外,眼神一片复杂。
苏雨走了进来,看到林一在发呆。
"林一,"苏雨看着他的眼睛,"副总刚才来找你了?"
林一点点头:"是的。"
"他说了什么?"苏雨问。
"他说,公司要提拔一个新的副总,我是最合适的人选。"林一平静地说。
苏雨愣住了,然后脸色变得难看:"林一,你打算怎么办?"
林一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测试72:成为公司副总,代价:"
他指着这行字,平静地说:"我打算许愿,成为副总。"
苏雨的眼泪掉了下来。
"林一,"她哽咽地说,"你知道这次的代价会是什么吗?"
林一摇摇头:"我不知道。"
"可能是失去对父母的记忆,可能是失去对我的记忆,可能是失去对你的记忆,甚至可能是失去对一切的记忆!"苏雨急了,"你真的愿意为了一个职位,失去一切吗?"
林一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观,心里一片空白。
愿意失去一切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须继续。
因为,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能回头。
"苏雨,"林一低声说,"对不起。"
说完,他闭上眼睛,许下了那个愿望:
"我希望,我能成为公司副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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