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花了三天时间观察自己。
他发现,失去记忆这件事,不是瞬间的,而是渐进的。就像橡皮擦慢慢擦掉铅笔写下的字一样,一开始还能看到痕迹,最后就什么都不剩了。
第三天晚上,他坐在出租屋的桌前,面前放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
我叫林一
我今年27岁
我在一家公司工作
我的母亲叫王淑芬,今年52岁
我的父亲叫林建国,今年55岁
我有一个能力:可以实现愿望,但代价是失去记忆
写完这些,林一看着笔记本,苦笑了一下。
这些是他还能确认的信息,剩下的,很多都已经模糊了。
比如,他记不起大学同学的名字了。那些曾经朝夕相处的人,现在在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比如,他记不起第一次独立完成项目时的兴奋了。那种感觉还在,但细节已经消失了。
比如,他记不起小时候和父母去游乐园的情景了。他知道去过,知道很开心,但是,游乐园的样子,父母的笑容,全都想不起来。
"记忆,正在流失。"林一喃喃自语。
他不知道最后会失去什么。他害怕,但又无可奈何。
第四天,林一开始测试能力。
他要确认一件事——这个能力到底是什么原理,它的触发条件是什么,它的极限在哪里。
早上八点,林一来到公司。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按下了十七楼的按钮。
"我想,"林一低声说,"今天电梯不坏。"
他盯着电梯显示屏,看着数字从一楼跳到二楼,三楼,四楼...十七楼。
电梯平稳地停下,门开了。
林一松了一口气。
他走出电梯,坐在工位上,掏出笔记本,写下新的记录:
测试1:电梯
结果:愿望实现
代价:暂时未发现
上午十点,林一再次测试。
这次,他选择了更小的愿望。
"我想,"林一低声说,"今天午餐不排队。"
他和苏雨一起去楼下的小餐馆吃饭。平时这个时间,餐馆里都会排队,今天却出奇地空,只有两三桌客人。
他们顺利点餐,顺利找到座位。
苏雨看着空荡荡的餐馆,惊讶地说:"今天人好少啊。"
林一点点头,没有说话。他在笔记本上写下:
测试2:午餐不排队
结果:愿望实现
代价:暂时未发现
下午两点,林一进行第三次测试。
这次,他选择了更大的愿望。
"我想,"林一低声说,"部门会议延期到明天。"
三分钟后,部门群里传来消息:
"各位,由于张总临时有事,今天的部门会议改到明天下午三点,请大家知悉。"
发消息的是部门秘书小刘。
苏雨看到消息,惊讶地说:"奇怪,张总怎么会突然有事?"
林一没有回答。他在笔记本上写下:
测试3:部门会议延期
结果:愿望实现
代价:暂时未发现
三次测试,愿望都实现了。
但是,林一没有发现任何记忆缺失。
难道,小的愿望,不需要付出代价?还是说,代价会在之后才显现?
林一不知道。
他决定测试一个更大的愿望。
下午四点,林一进行第四次测试。
这次,他选择了与赵阳有关的愿望。
"我想,"林一低声说,"赵阳的调查结果出来,他被开除。"
许完愿后,林一坐在工位上,等待着。
一个小时后,部门群里传来消息:
"各位,接到总部通知,赵阳因严重违反公司规定,已被开除。特此告知。"
消息下面,没有解释,没有说明,只有冷冰冰的公告。
部门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手机屏幕。
苏雨看着消息,惊讶地说:"赵阳真的被开除了?这么快?"
林一点点头,没有说话。他在笔记本上写下:
测试4:赵阳被开除
结果:愿望实现
代价:暂时未发现
下班后,林一回到出租屋。
他坐在桌前,翻看今天的测试记录。
四次测试,愿望都实现了,但是,他没有发现任何记忆缺失。
难道,这个能力没有代价?
不可能。那天他失去母亲的记忆,就是因为许愿让赵阳出丑。
那么,为什么今天的测试没有代价?
林一皱起眉头,努力思考。
也许,代价的大小,和愿望的价值有关?
让赵阳出丑,是一个大的愿望,所以代价也大——失去了关于母亲的记忆。
而电梯不坏,午餐不排队,会议延期,赵阳被开除,这些愿望相对较小,所以代价也很小,小到他暂时没有察觉?
林一翻看笔记本,努力回忆今天发生的事情。
突然,他愣住了。
他想不起今天午餐吃了什么。
他记得和苏雨一起去餐馆,记得餐馆里人很少,记得顺利点了餐,找到了座位,但是,他记不起自己点了什么菜,吃了什么味道。
甚至连菜品的名字都记不起来。
林一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不是因为时间太长,才想不起来。而是因为,那段记忆,被抹去了。
他继续回忆今天的事情。
电梯,他想不起电梯里发生了什么。他知道电梯没坏,但电梯里的细节,比如墙壁的广告,电梯到达每一层时的声音,全都想不起来。
会议延期,他想不起部门群里的具体消息内容,想不起同事们的反应。
赵阳被开除,他想不起部门群里公告的详细措辞,想不起同事们的议论。
林一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的记忆,正在流失。
只是这些记忆都很小,小到他一开始没有注意到。
"原来是这样。"林一喃喃自语。
愿望的价值越大,失去的记忆就越重要。
小的愿望,失去的是无关紧要的记忆;大的愿望,失去的是重要的记忆。
林一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
他需要弄清楚一件事——这个能力的极限在哪里。
如果许一个超级大的愿望,比如"我希望公司倒闭",会付出什么代价?
失去所有的记忆?
林一不知道,他也不敢尝试。
他决定再测试一次,这次,选择一个中等愿望。
第二天,林一进行第五次测试。
他许下的愿望是:"我想,苏雨升职。"
十分钟后,部门群里传来消息:
"各位,苏雨从今天起晋升为项目主管,恭喜她!"
苏雨看到消息,惊讶地说:"我...我升职了?"
林一点点头,没有说话。
苏雨看着林一,突然说:"林一,是不是你帮我?"
林一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苏雨认真地说:"赵阳被查了,然后你升职了;今天,你又升职了。这些事情,太巧了。林一,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能力?"
林一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苏雨,你说什么呢?"他强装镇定,"我怎么可能有那种能力。"
苏雨看着他,眼神复杂:"林一,我不是要怪你什么。我只是...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林一问。
苏雨叹了口气:"你最近看起来越来越憔悴,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消耗你。"
林一沉默了。
"林一,"苏雨认真地说,"如果你真的有这种能力,那你一定要小心。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东西。你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越多。"
林一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苏雨看着他,最后叹了口气:"算了,我不问了。林一,你答应我一件事,行吗?"
"什么?"林一问。
"如果有任何事,一定要告诉我。"苏雨认真地说,"我不想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情。"
林一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下午,林一回到出租屋。
他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
测试5:苏雨升职
结果:愿望实现
代价:记不起大学时期最好的朋友的名字
林一看着笔记本,心里一片冰凉。
他失去了一个朋友的记忆。
他知道这个人曾经很重要,是大学时期最好的朋友,但是,现在他想不起那个人的名字,甚至想不起那个人的样子。
"记忆,真的在流失。"林一喃喃自语。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过去的画面。
但是,那些画面越来越模糊,像是要被一层黑色的雾气吞噬。
林一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夜色很深,路灯昏暗地照着街道。
他知道,如果继续使用能力,他会失去越来越多的记忆。
但是,他已经停不下来了。
因为,他已经尝到了甜头。
许愿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这种快感,让他沉迷。
"记忆的反转。"林一喃喃自语,"用记忆,换取想要的未来。"
他站起身,在笔记本上写下新的计划:
继续测试能力的极限
确认代价的具体规律
寻找控制代价的方法
写完这些,林一合上笔记本。
他知道,自己正在走向一个未知的深渊。
但是,他不会回头。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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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反击与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