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夜把汤锅泡上水。
顺手从灶台底下摸出一卷细钢丝。
百米外那座废弃信号塔上的镜片反光。
他记着呢。
“阿夜你干嘛?”
苏沐曦端着碗探头进来。
“防耗子。”
楚夜把一头系在后窗栓上,另一头挂了两个空罐头盒。
“上次有只老鼠啃了半袋米,心疼死我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节俭了?”
“跟你学的。”
苏沐曦哼了一声,没再问。
楚夜把钢丝调好松紧度。
太松没声响,太紧容易断。
这套东西他特地学的。
成本两毛钱,效果不比红外报警差。
窗台缝隙处。
他又撒了一层粉末。
强碱粉掺辣椒面。
碰到皮肤就烧,沾上眼睛直接瞎三十秒。
三十秒,够他从床上爬起来把人弄死八遍。
做完这些。
楚夜甩了甩手上的粉。
走到客厅窗口往外瞟了一眼。
信号塔暗了。
镜片反光消失了。
但不代表人走了。
可能只是换了个角度。
把窗帘拉上。
“沐曦。”
“嗯?”
“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
“知道了,你也早点睡。”
苏沐曦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闷闷的。
楚夜躺回床上。
枕头底下硬邦邦的。
那张黑色卡片搁在里头。
黑水鬼市。
三天后。
他闭上眼,开始在脑子里过事情。
总资产二十五万三千。
扣掉苏建国的药费,摊位进货成本,肉月耗。
剩余的流动资金大概二十二万出头。
黑水鬼市里能买到什么?
通讯记录里黄毛提过。
三级以上的天赋光团在鬼市有流通。
正规黑市一颗三级基础光团标价三十万起步,但鬼市的货大多是从战场上扒下来的死人货,品相差一点,价格能压到二十万以内。
不过他不需要光团。
他需要的是情报。
裴锐。
云巅第三州。
降临派。
108州,每州至少三个据点。
三百多个暗桩。
这张网太大了。
靠他一个人一个一个杀,杀到明年也杀不完。
得找到线头。
“鬼市就是线头。”
楚夜翻了个身。
......
隔壁屋。
苏沐曦也没睡着。
她蹲在床边,把鞋垫翻开。
一万七千现金。
一张黑色通行卡。
她把卡拿出来,借着窗缝透进来的微光看了又看。
老狗说,鬼市三天后开。
里面有稀有兽材,价格比外面低两成。
二阶晶核她没卖,留着。
黑市报价八万,但鬼市说不定能换到更值钱的东西。
比如一颗三级力量光团。
给阿夜装上。
他就不是废柴了。
就算神阙穴闭锁也没关系,她可以找黑市的地下医生帮他做穴位激活手术。
只要有钱,什么都能解决。
苏沐曦把卡塞回鞋垫底下,抱着膝盖坐在床上。
但刚才楚夜按住她肩膀的那一下...
她是启灵境后期。
今天下午一刀劈开了八米长的二阶巅峰裂甲鳄。
但那只手,她挣不开。
一个神阙穴闭锁的废柴?
苏沐曦蒙上被子。
没想通。
不过没关系。
不管阿夜是什么,她都要给他最好的...
......
两个人隔着一堵墙。
一个在算怎么花钱杀人。
一个在算怎么赚钱买光团。
谁都没睡着。
但谁都以为对方睡了...
......
凌晨两点十七分。
尖锐哨音撕开了下城的夜空。
嗡——
不是防空警报。
也不是兽潮预警。
是飞梭。
上城执法队的制式巡逻飞梭。
楚夜从床上弹起来。
窗帘缝隙里。
一道刺白的探照灯光从天上扫下来。
棚户区的铁皮屋被照得惨白。
就连积水坑里的死老鼠都清清楚楚。
飞梭的引擎声在头顶盘旋。
低沉,压迫。
隔壁屋的门砰地撞开。
苏建国拄着拐杖冲出来。
“爸!”
苏沐曦从里屋跑出来,头发还散着。
老兵的脸色白得吓人。
“周文...”
苏建国摊开手里的东西。
不是纸。
是一块布条。
刚才飞梭震动把它从墙缝里抖了出来,落在他轮椅旁边。
上面有血迹。
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楚夜凑过去看。
【周文被抓,执法所,裴字当头。】
字迹潦草。
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写字的人是被拽走的。
苏建国的手在抖。
字迹潦草。
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写字的人是被拽走的。
苏建国的手在抖。
“周文那孩子,他爹是我带过的兵。他冒着风险给我送裁撤令的情报,上头查出来了...”
窗外,飞梭探照灯又扫过来一轮。
这次停住了。
光柱定在棚户区南街尽头。
楚夜看到了。
一个人被吊在飞梭下方的合金挂钩上。
穿着军方文员的灰色制服,双腿耷拉着,弯折的角度不对。
血顺着裤腿往下滴。
一滴,两滴,三滴...
落在棚户区的泥地上。
溅开暗红色的花。
飞梭上站着三个穿亮银色外骨骼装甲的守卫。
其中一个拿着扩音器。
“渊底的蛆虫们听好了。”
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把整条南街覆盖了。
“私窃上城机密文件。罪名确凿。”
“这就是下场。”
扩音器关了。
飞梭拉高,带着周文往执法所方向飞去。
血滴了一路。
棚户区的灯亮了几盏,又灭了。
没有人敢出来看。
苏建国的拐杖从手里滑落。
他往门口迈了一步。
断腿那边使不上力,整个人歪了一下,膝盖磕在门槛上,半跪在泥水里。
“周文...”
老兵的声音是哑的。
苏沐曦去扶他。
“爸!你别动!”
“那是我的兵的儿子!”
苏建国一拳捶在地上。
“他爹替我挡过刀!我他妈连人家孩子都护不住!”
苏沐曦的眼睛红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杀猪刀靠在墙角。
她松开扶着苏建国的手,朝那把刀走过去。
楚夜的手落在她肩上。
苏沐曦往前走了一步。
走不动了。
跟焊死了一样。
“阿夜...放手。”
“你出去能干嘛?”
楚夜的声音很轻。
“砍了那个飞梭?然后呢?上城调三艘武装梭来轰平整条南街?你爸,老李头,王妈,卖豆浆的胖婶,全埋里头?”
苏沐曦的手在抖。
“那就看着?”
“不是看着。是等。”
楚夜松开手。
走到苏建国面前,蹲下来,把老兵从泥水里扶起来。
“伯父,您先回屋。”
苏建国抬头看他。
老兵的眼眶里全是血丝。
“阿夜,那孩子...”
“我知道。”
楚夜把他扶回轮椅上。
从灶上舀了碗热粥端过来。
“沐曦,伯父交给你。”
苏沐曦愣了一下。
楚夜已经走到门口。
“你干嘛去?”
“买包烟...”
“大半夜的...谁家开门?”
楚夜没回头。
“总有开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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