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夜推开后窗。
钢丝绊线完好。
强碱粉没动过,说明后窗没人碰。
翻了出去。
“阿夜!”
苏沐曦追到窗口。
巷子里空荡荡的。
人已经没了。
她扶着窗框站了好一会儿。
走回里屋。
给苏建国掖好被角。
老兵闭着眼。
眼角有水渍。
苏沐曦关上门,靠在墙上。
从鞋垫底下摸出那张黑色通行卡,攥在手心里。
三天后。
鬼市。
她得更快地赚钱。
不只是为了光团。
还有很多人要救...
......
排水渠。
楚夜在管道里无声前进。
面罩扣上,军刺回扣在袖口。
胃炉里的气血翻涌,筑炉初期的肉身力量将管壁上的霜花震出细密的裂纹。
他没有跑。
在走。
步子稳,呼吸匀。
鼻尖捕捉到了飞梭残留在空气中的气味,合成香水,臭氧,还有周文的血。
气味往东南方向延伸。
下城执法所。
南街以东三公里。
楚夜沿着气味前进。
经过一处管道分叉口时,他停了两秒。
从墙缝里抠出一小块干燥的泥巴,捏碎,闻了闻。
这片管道三天没人走过。
安全。
继续走。
二十分钟后。
执法所外围。
楚夜趴在排气管后面,透过酸雨腐蚀出的孔洞往里看。
三层建筑,灰色水泥外墙。
一楼铁栅栏窗户,二楼办公区,三楼不明。
正门两个岗哨。
侧门一个。
楼顶无人。
闭上眼。
筑炉境的感官铺开。
通过墙体传导的震动频率,他开始数心跳。
一楼,四个。
二楼,五个。
三楼,三个。
总共十二个气血波动。
最强的一个在三楼。
心跳沉稳有力,气血浑厚。
启灵境巅峰。
剩下的全是启灵境中期以下。
“看来都是大号耗子...”
楚夜睁开眼。
三楼最东边的窗户透出暗红色的光。
那是刑具房。
他能闻到血。
周文的血。
还有烧焦的皮肉味。
楚夜把面罩往上提了提。
手指摸到袖口的军刺。
刀刃冰凉。
他的眼神比刀刃更凉。
“既然你们这些狗官不懂什么叫礼貌。”
楚夜从排气管后面站起来。
“那我便用死人骨头,教教你们。”
......
侧门守卫的烟头亮了最后一下,掐灭了。
门开了。
楚夜数到第八秒,从墙根阴影里闪进去。
一楼走廊。
冷光灯管坏了一盏,明灭不定。
地面是灰色水泥,上面有拖拽过的暗褐色痕迹。
血拖痕。
从正门一直延伸到楼梯口。
值班室门缝透着光。
两个人在打牌,桌上半瓶劣质烧酒。
没进去。
上楼。
二楼走廊尽头有个监控终端,三块屏幕,一个人盯着。
楚夜从消防管道的死角绕过去。
每个摄像头的转向角度,扫描间隔,盲区重叠位置,他在对面楼顶趴了半小时,全算清了。
三楼。
楼梯口一个哨兵。
启灵境中期,手里端着制式步枪,枪口朝下,靠着墙在打瞌睡。
楚夜从他身后经过。
没碰他。
不是心软。
杀他有声响,惊动里面的人。
三楼东侧。
刑讯室的铁门没关严。
焦糊味从门缝里涌出来,混着血腥气,浓得冲鼻子。
楚夜一根手指把门推开两寸。
刑架是合金焊的,固定在天花板承重梁上。
周文被铁链吊着,双脚离地。
灰色文员制服全是血,干的湿的混在一起。
一个壮汉背对着门,手里握着根高压电棍。
棍头沾着皮肉碎屑。
“我再问一遍。”
壮汉把电棍在周文面前晃了晃。
“苏建国那个老瘸子手里还有什么东西?你给他送了几份文件?一份一份说清楚。说清楚了,上头兴许给你留全尸。”
那人嗓音粗哑,带着下城特有的痞气,但用词里夹着几个上城才有的官腔尾音。
半吊子。
显然在上城待过一阵,学了点皮毛,骨子里还是条狗...
......
周文吊在铁链上。
脸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左眼封死,右眼还睁着一条缝。
下巴上挂着缕混着碎牙的血丝。
他笑了。
嘴一咧,血泡从嘴角冒出来。
“苏叔在星火防线杀异族的时候...你们这帮狗...还在云巅吃肉罐头呢。”
壮汉的脸抽了一下。
电棍捅过去。
嗞——
电流声。
周文的身体弓起来,铁链哗啦啦响。
咬着牙没叫。
电棍抽回来。
周文的头耷拉下去。
胸口剧烈起伏。
“档案能清...”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这口血性....你们清得了吗?”
壮汉举起电棍。
“不知死活的东西——”
一根细长的东西从他后颈插了进去。
不是军刺。
是吹箭。
楚夜在来的路上从管道维修箱里顺了根空心铝管,配上耗子药临时做的。
毒针扎进壮汉颈侧动脉旁的肌肉层。
他手僵在半空。
电棍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弹了两下。
他想转头。
脖子不听使唤了。
他想喊。
舌头麻了。
整个人从膝盖开始往下塌,跟抽掉了骨架一样,软塌塌地瘫在地上。
嘴张着,口水淌了一脸,眼珠子还在转,但身体已经动都不能动了。
他从门后走出来。
先看地上的壮汉。
蹲下去。
捡起那根电棍。
按了一下开关。
嗞啦——
蓝色电弧在棍头跳动。
壮汉的眼珠子疯转。
他全身麻痹,但痛觉还在。
楚夜把电棍塞进他嘴里。
按住。
嗞————
壮汉的身体弓起来,嘴角冒出白烟和焦糊味。
跟他对周文做的一样。
做完这些,楚夜松开手。
拔出电棍扔到一边。
然后拇指按上壮汉后颈,找到第三颈椎和第四颈椎之间的间隙。
按下去。
咔。
很轻一声。
眼珠子不转了。
楚夜站起来。
走到门口瞟了眼走廊。
楼梯口那个打瞌睡的还在打瞌睡。
回来。
刑架的锁扣是电磁的,需要密码。
楚夜没试密码,直接捏住锁扣的连接杆,气血灌入指尖,硬生生把合金杆掰断。
铁链松开。
周文的身体往下坠。
楚夜一把接住。
一百三十斤的人挂在他胳膊上,跟抱个孩子差不多。
周文的嘴在动。
“你...谁...”
楚夜把他靠墙放好。
从兜里掏出那管二级异兽的精血,拔掉针帽,对准他左胸第四肋间隙推进去。
异兽精血的能量灌入心脉。
周文濒临衰竭的心跳重新变得有力。
断腿处的出血在减缓。
救不了命,但能吊住。
“周大哥。”
楚夜在他耳边说。
声音很轻。
周文的右眼费力地聚焦。
“苏叔让我来的。”
周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好样的。大夏还有兵。”
楚夜把他的衣领整了整。
“接下来我把你送出去。你忍着点。”
周文点了下头。
楚夜站起来。
从壮汉的兜里翻出张身份器。
上面的名字:
裴虎。
隶属:云巅第三州外勤执法处。
裴。
“又是姓裴的...”
楚夜把裴虎的身份器揣兜里。
从自己口袋摸出那张从掮客身上搜来的不记名身份器,塞进裴虎内兜。
余额八万三。
够了。
上城查下来,第一个查到的不是“谁闯进来救了人”,而是“裴虎为什么随身带着一张来路不明的八万三巨款身份器”。
内鬼。
“让那裴家自己查自己...”
他把裴虎身上的制式配枪卸了弹匣扔到角落,枪留在原位。
又把刑讯室里唯一一个监控摄像头的数据线拔掉,把存储卡取出来捏碎,碎片扔进血水里。
走到墙边。
食指蘸了地上的血。
在墙面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铁十字。
跟苏建国胸前那枚勋章上的一模一样。
下城老兵之间的暗号。
意思是:有人还记得你们...
......
二十分钟后。
棚户区以南六百米。
一条死巷子尽头,半截招牌写着“李记正骨”。
地下诊所。
楚夜把周文放在手术台上。
老大夫姓李,六十多岁,以前是下城军医,后来被裁了,在这开黑诊所糊口。
“两条腿胫骨粉碎性骨折,左肩脱臼,三到五根肋骨断裂,全身多处电击烧伤。”
老大夫戴上手套,头也不抬。
“能活。但腿保不保得住不好说。”
楚夜从兜里掏出两万联盟币的现金。
拍在台子上。
“保命。腿的事慢慢来。”
老大夫把钱扫进抽屉里。
“人我收了。你走吧。天亮之前别让人看见你。”
楚夜看了周文最后一眼。
周文已经昏过去了。
但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楚夜转身出了诊所。
外面下起了酸雨。
稀稀拉拉的,打在铁皮棚顶上叮叮当当响。
他站在雨里。
伸开双手。
雨水顺着指缝流下去,把指甲缝里残留的血洗干净。
五分钟后。
他把手收回来。
面罩摘掉,军刺擦干净,全塞回后腰的布包里。
走回棚户区的路上,他在巷口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包三块钱的劣质香烟。
推门进屋的时候,苏沐曦坐在客厅的凳子上。
没睡。
“买到了?”
楚夜把烟拆开,抽出一根,递给里屋方向。
“给伯父的。”
苏沐曦看着他。
看了好几秒。
“下这么大雨,就为了买包烟?”
“伯父心里不好受。男人心里不好受的时候,就得抽根烟。”
苏沐曦低头看了一眼楚夜的鞋。
鞋面湿透了。
但不是雨水湿透的那种均匀。
鞋底的泥是深灰色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棚户区的泥是黄褐色的。
她张了张嘴。
“阿夜...”
“嗯?”
“...没事。”
苏沐曦站起来,从柜子里拿了条干毛巾扔给他。
“擦擦。别感冒了。”
楚夜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
“沐曦。”
“嗯?”
“明天给伯父炖个骨头汤。”
“知道了。”
苏沐曦走回里屋,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今天下午劈开了八米长的二阶巅峰裂甲鳄。
但刚才她握了一下楚夜递烟的那只手。
指尖是凉的。
不是被雨水冻的那种凉。
是血液被大量消耗后,末梢循环跟不上的那种凉。
苏沐曦把被子拉过来蒙住头。
没想通的事又多了一件...
......
次日。
天刚亮,消息就炸了。
下城执法所夜间遭不明人员袭击。
值班审讯员裴虎当场死亡,在押嫌犯周文失踪。
裴虎随身被搜出一张余额八万三的不记名身份器,来源不明。
三道密令从云巅第三州裴氏家族连夜发出。
下城城防军全域排查。
而棚户区南街菜市场里,苏沐曦正在案板前剁排骨。
楚夜蹲在旁边啃包子,跟隔壁老李头聊昨晚的酸雨把谁家棚顶淋漏了。
苏沐曦剁着剁着,偏头看了他一眼。
楚夜嘴里塞着半个包子,笑嘻嘻的。
跟每天早上一样。
巷口方向。
三辆城防军的装甲巡逻车碾过积水坑,往南街开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