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曦手指扣住刀柄,没动。
她数着背后那八个人的距离。
三十米。
二十八米。
二十五米。
空间感知从眉心扩出去。
把整条废弃管道的前后出口全扫了一遍。
十六个。
前后左右,堵死了。
“慢点走,小姑娘。“
领头毒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苏沐曦停住脚步,回头。
废弃管道的拱口处,十几个人排成半月形站开,雨水顺着每个人的面具和兜帽往下淌,把地面砸出一洼一洼的浑浊水坑。
领头的精瘦男人,腰间别着两把匕首,右手那把刀身在雨水中嗡嗡发颤,蓝光细碎。
高频震荡刃。
一把要价十八万。
“把东西交出来。“
毒蛇把那把匕首的刀柄在指缝间转了个圈:
“你那颗二阶晶核在外面脱手的事,咱们都看见了。怀里还揣着一管虎血,对吗?“
“交出来,走人,一根指头我都不碰。“
苏沐曦把刀背往外转了半截。
随时准备出鞘。
然后她听见了头顶那个声音。
不是人说话的声音。
是钢铁管道在承受超出极限的重量时发出的低鸣,从金属骨子里挤出来,一声比一声密。
然后一切同时发生了。
轰——
六米高的管道顶部被踩穿,一个黑色的大型人影裹着雨水和钢铁碎片垂直砸下来,落点精确卡在十六个人阵型的正中心。
落地的瞬间,地面炸了。
一百八十斤的玄铁链锤先于人砸下去。
实心铁球正中地面。
裂缝从落点朝四面炸开,泥水混着碎石溅了最近三个人一脸,把他们打得往后踉跄好几步。
楚夜站在那个坑里。
链锤提在右手,雨水顺着面具边缘往下淌。
扫了一圈。
没说话。
链锤甩出去了。
嘭——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帮众根本没看清轨迹,三个人撞在一起,胸腔闷响,肋骨从内部往外翻,人整个飞出去,撞塌身后一面老化砖墙。
砖块落地,没了声儿。
毒蛇的表情变了。
双刃拔出来。
周身浮现蓝色的水系防御光团,裹了个严实。
启灵后期,防御系。
楚夜的链锤甩了第二圈。
“死。”
毒蛇两只脚站稳,防御光团亮到最大。
链锤到了。
咔嚓。
就这一个字。
蓝色防御光团不到半秒,整个轰成碎片。
铁球继续走。
打在毒蛇右肩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不是脆响,是咔咔咔连着几声,整个右肩半边身体的骨架散了。
毒蛇被夯进地面,面朝下摔在泥水里,嘴张着,没发出声音。
剩下的人开始后退。
楚夜扯着钢链迈步,踩过毒蛇,往人群方向走。
没有跑,没有话,就是走。
钢链拖在地面,金属摩擦声混在雨里。
后排两个帮众转头要跑。
楚夜右臂往下一沉,铁球贴地横扫过去,两个人的腿从膝盖处断开,摔进积水里,挣扎两下,也不动了。
然后他左手空出来。
从倒着的人身上踩过去,每踩一脚,气血热流就往胃炉里灌一分。
吞噬无声启动,气血源源不断涌入体内,进度条从19%开始跳。
十六个超凡气血波动,一个一个喂进去。
19.5%。
22%。
24%。
走到最后一个帮众面前的时候进度条停在25%。
那人蹲在墙角抱着头,戴副眼镜,瘦高个,身份器泡在水里,屏幕上的余额只有三百八联盟币。
楚夜低头看了他一眼。
杀了没意义。
留个活口回去,青狼会的人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
“跑。“
那人愣了大概一秒。
爬起来就跑,鞋子都没来得及穿。
楚夜转身,蹲下来,从内兜摸出密封铁盒,拧开,往地上倒了一圈透明液体。
提纯过的工业强酸。
提纯过,腐蚀效率是普通稀盐酸的五倍。
液体接触尸体和血迹,白烟蒸腾,跟雨水搅在一起,顺着管道的坡度哗啦啦冲进下水道的黑暗里。
两分钟。
整条管道就剩雨声了。
苏沐曦还站在那里。
手还按在刀柄上,半截杀猪刀没出鞘,整个人被大雨浇透了,脸上沾着几粒水泥碎屑。
楚夜隔着十几米的雨幕看了她一眼。
面具下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来。
一秒。
他把链锤搭到肩上,转身,脚尖踩上旁边废弃厂房的金属外墙借力往上。
手指钩住二楼防盗网铁架,铁架被一把撕开一个缺口,身子钻进去,消失在黑暗里。
“消失了...不是,我又不是打不过他们?”
苏沐曦在原地又站了大概七八秒。
才把手从刀柄上拿下来。
她拍了拍胸口,抬头看了看被踩穿的管道顶部,又低头看了看地面那个被链锤砸出来的坑。
“这鬼市出来的高手,脾气都这么怪的吗。”
她自言自语说了一句,怀里摸了摸那管虎血,还在。
“最起码分我点钱啊...“
苏沐曦往前走,嘴里又嘀咕了一句:
“还是我家阿夜最好。“
......
旧工业区以西三公里。
废弃污水处理厂,老兵营。
围墙外头,七个青狼会的马仔围了一圈,领头的是个圆头圆脸的胖子,手里提着瓶工业酒精,旁边人捏着打火机。
“废物老兵,三十秒,把这个月的管理费交了,不然老子今晚就把你们这破烂窝子烧喽。“
里面的铁门没动静。
胖子踢了一脚铁门。
咣的一声,门框上锈屑掉了一层。
“没人说话?“
他把酒精瓶盖拧开,往墙根泼了一截:
“那就烧。“
打火机转了一圈,火苗噗的一下蹿出来,没等他把火移过去,身后巷口传来一声动静。
金属在地面拖动的声音。
低沉,缓慢,像一条很重的铁链从很远的地方被人拖着走过来。
圆脸胖子回头。
黑暗里,一个修罗面具从雨幕里走出来,肩上搭着链锤,链条挂在臂弯里,铁球在地面拖出一串火星。
七个马仔往后退了两步。
圆脸胖子的打火机也凉了。
“你,你谁啊。“
那人没说话。
链锤从肩上取下来。
链条被他握在手心,铁球在身前慢慢荡了一圈,又一圈,带着呼呼风声。
圆脸胖子想了想,转头对手下说:
“上,七个打一个,有什么好怕的。“
七个人对视了一眼。
全跑了。
胖子:“……”
他刚要开口。
链锤出去了。
隔着一堵墙在里头摸索找武器的铁柱,只听见了大概三十秒的动静,混在暴雨声里,断断续续。
然后没声儿了。
铁柱用一只手推开锈穿的铁门缝,往外瞅。
泥水里躺了七个人。
墙上那个青狼会的狼头标记被砸成了一个深坑,标记轮廓都看不出来了。
那个修罗面具的高大身影已经走远了。
背影消失在雨幕里。
铁柱回头,对着黑暗里同样竖着耳朵听动静的老兵们说:
“没事了。“
没有人问是谁。
老兵们都知道。
有些人不该刨根问底。
知道有人护着,就够了。
......
下半夜。
老宅的后窗开了一条缝。
苏沐曦踩着窗台边缘翻进屋。
把斗篷抖了抖。
酸雨的水珠子溅在地板上。
她回手把窗户带上,蹑手蹑脚走向床底,把那管虎血小心塞进最里面的角落。
客厅沙发上,楚夜躺着。
大裤衩,旧拖鞋甩了一只在地上,整个人四仰八叉,呼吸匀匀。
灶上的锅还热着。
苏沐曦走过去,掀开锅盖,骨头汤咕嘟着,她拿勺搅了搅,把盖子重新盖上,转头看了一眼楚夜。
他睡得很安稳。
脸上没有白天跟人说话时那种笑嘻嘻,放松下来,眼角眉梢全松开了,就是个普通十六岁少年,睡得傻里傻气的。
苏沐曦走过去,蹲在沙发边。
用指尖碰了碰楚夜的脸。
凉的。
可能是大晚上开着窗户。
“阿夜...“
她声音压得很低,用那种只有枕头能听见的音量说:
“我今天又挣大钱了。“
“以后肯定能养活你。“
“但是你可不许嫌弃我是个杀猪的啊...“
楚夜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呼吸声没有变。
苏沐曦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把那只甩落在地板上的拖鞋捡起来放好,站起来,把客厅的小夜灯调暗了一格,走回里屋...
......
客厅里。
楚夜睁着眼睛。
苏沐曦刚才那句话的余音还在耳朵里。
他装睡没应。
怀里揣着今晚从鬼市买的那颗三阶空间增幅光团,还没想好怎么给她,直接塞过去她肯定要追问哪儿来的钱。
楚夜叹了口气。
翻回来把眼睛闭上。
明天还得给伯父炖骨头汤,联考名额,裴锐,108州三百多个暗桩,老兵营的补给问题,事情太多了。
来一件,解决一件。
窗外酸雨渐渐小了。
滴在铁皮棚顶上的声音从噼里啪啦变成稀稀拉拉。
楚夜侧过身。
睡着了,很快。
梦里迷迷糊糊说着:
“沐曦,今天阿夜也挣大钱了,别那么累,换我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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