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楚夜比苏沐曦早醒四十分钟。
听着铁皮屋顶上雨水收尾的动静，从噼里啪啦变成断断续续的滴答声。
苏沐曦昨晚说的那句话还在耳朵里转。
“阿夜，你可不许嫌弃我是个杀猪的。”
嫌弃个屁。
翻身坐起来，光脚踩过地板。
把昨晚的骨头汤重新点上火。
从冰柜角落摸出最后两块变异鹿肉，切薄，下锅。
汤滚开的时候。
里屋门响了。
苏沐曦扶着门框出来，头发支棱着，左脸颊一道枕头印子，整个人还没醒透。
“阿夜...饿...今天吃什么...”
“骨汤，加了鹿肉，趁热。”
楚夜把碗推过去，勺子搁在碗沿上，自己坐对面，啃了口昨天剩的硬馒头。
苏沐曦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整个人精神了。
眼睛亮了。
“好喝。”
“废话，炖了一宿。”
她又喝了两口，把碗放下，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搓完摸了摸口袋，摸完又缩回来，整个人扭来扭去。
楚夜嚼着馒头看她。
“有话说？”
“没、没有。”
“你口袋里揣了个什么东西，从刚才开始摸了三回了。”
苏沐曦脖子粉了一截。
她咬咬嘴唇，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纸包，包了三层，最外面还缠了一圈防水胶带。
小心翼翼推到楚夜面前。
楚夜放下馒头，把纸一层一层拆开。
密封管。
管壁是医用级透明合金，里面大半管暗红色液体，液面微微荧光，品相正。
二阶巅峰变异虎心头血。
楚夜拆纸的手停了一下。
“给你补身体的。”
苏沐曦两只手绞在一起：
“你。你最近老是手凉，我看你气色也不太好...这个虎血温补气血，效果特别好的，我问过老狗叔了...”
“哪来的？”
“我杀猪攒的。”
楚夜抬眼看她。
苏沐曦跟他对视了大概半秒，眼神飘向天花板。
“卖，卖了好多猪肉...嗯，特别特别多...”
十五万。
楚夜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了一遍：
“傻丫头...”
菜市场一天利润三百到五百。
刨去房租水电苏建国的药费和两个人的伙食，月结余不超过四千。
这是把所有的底全掏干净了...
楚夜把密封管拿起来，对着窗口透进来的灰白天光看了看。
“我收着了。”
苏沐曦使劲点头，眼睛弯成月牙。
“阿夜，你一定要喝啊，别舍不得，老狗叔说，这个东西放久了会氧化的，效果会打折扣...”
“知道了。”
“而且你要分几次喝，不能一口闷，会伤胃...”
“嗯。”
“还有就是最好配点灵姜和鹿骨一起炖，我回头去屠宰场看看有没有便宜的下脚料...”
“行。”
苏沐曦说完，又端起碗喝汤。
喝两口就抬头偷看楚夜一眼。
看见他把密封管揣进内兜贴着胸口放好。
小丫头更开心了。
楚夜低头喝汤。
怀里左边是虎心头血，右边是三阶空间增幅光团。
一个是她花光全部积蓄给他买的。
一个是他花光全部积蓄给她买的。
就是没想好怎么给...
......
吃完早饭，苏沐曦去里屋换衣服准备出门。
楚夜收拾碗筷的时候，在灶台下面角落里看见了个铁皮罐子。
苏沐曦的钱罐子。
她从十岁开始攒钱就用，罐身上贴了张褪色的贴纸，画着一头粉色小猪，底下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沐曦小金库，偷者剁手。
小时候楚夜不懂事，没少偷过...
把罐子拿起来，晃了晃。
没声儿。
拧开盖子。
空的。
一分钱都没有。
连她平时塞在最底下当压箱底的纸币都不在了。
盖子拧好。
楚夜掏出身份器。
操作了三十秒。
转账：30000联盟币。
备注：猪肉差价补贴。
这三万转出去，楚夜账上剩不到五千，撑不了一周。
但老婆的钱罐子不能是空的。
楚夜把身份器收回兜里。
擦干净灶台上的水渍，出了厨房，经过苏建国房间的时候，门半开着。
苏建国坐在轮椅上，手里攥着那张裁撤令公文纸，纸边已经被捏出了毛边。
桌上一碗凉透的营养膏，勺子插在里面，没动过。
楚夜敲敲门框。
“伯父，骨头汤热着，灶上呢。”
苏建国回过神，转头看了他一眼：
“阿夜，你吃了没？”
“吃了。”
“那行，你忙你的去。”
转身要走的时候苏建国叫住楚夜：
“周文...有消息吗？”
“在养着，腿保得住。”
楚夜没多解释。
苏建国也没多问：
“那就好...”
楚夜余光扫了一眼轮椅扶手。
木质扶手内侧多了几道新的指甲刮痕，深浅不一，最深的那道把漆皮都刮穿了。
“伯父昨晚又没睡...”
他把这件事记在脑子里，出了门。
......
棚户区的清晨灰扑扑的。
走出巷口，楚夜鼻尖习惯性扫了一圈。
雨后杂味淡了很多。
气血波动的辨识度比平时高出一截。
三公里内，十七种不同强度的气血波动。
比昨天多了两种。
三公里内，十七种不同强度的气血波动。比昨天多了两种。
进度条从19%推到25%之后。
筑炉境的感官精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分辨范围从十五种扩展到十七种，连对方大致的境界层级都能模糊感知。
两个新出现的波动源，位置在棚户区东北方向，直线距离约两公里。
废弃信号塔。
跟前天望远镜反光的方位完全重合。
强度不低，总之现在的自己是肯定打不过的...
记下方位。
楚夜没停步，继续往老兵营方向走。
路上盘算虎心头血的事。
二阶巅峰的能量密度，保守估计是同等重量鹿肉的四十到六十倍。
分三到五次服用，进度条能从25%推到30%甚至33%。
但不能直接喝。
虎心头血的能量暴烈，远超筑炉初期的胃炉承受上限，必须用高温慢炖配合气血引导。
否则胃炉过载。
轻则经脉淤堵。
重则内脏出血。
配料清单已经列好了：
灵姜加鹿骨加一瓶渊底高粱。
总共五百块。
这笔钱还出得起。
贵的是接下来的日子...
楚夜边走边算。
昨晚从毒蛇那十五个人身上摸到的身份器余额加起来4.7万，转给苏沐曦3万，减去配料钱，剩1.65万。
两人伙食每天200，苏建国药费营养膏每天300，老兵营产线启动资金至少5000。
1.65万，撑不了一个月。
“看来...得主动上门找几位散财童子化点缘了。”
......
同一个早晨。
苏沐曦换了旧作战靴，拎着杀猪刀出了后门。
没去菜市场。
她绕到棚户区后面那片废弃厂房，找了个没人的车间，把刀插在地上，闭眼。
空间感知从眉心扩出去。
55米。
56米。
每往外推一米，太阳穴就突突跳一阵。
57米。
58米。
太阳穴跳动变成持续钝痛。
脑子里闪过鬼市那个戴獠牙面具的人。
三十万一口价。
三阶极品空间增幅光团。
她当时在斗篷底下算了：
三阶空间增幅光团装载后，空间系天赋效率提升30%，感知范围直接翻倍，折叠精度提升至少两个档次。
对她来说，那颗光团等于一张直通涌泉境的门票。
账上只有两万七。
差距比渊底到云巅还远。
“那我就靠自己！”
苏沐曦把感知往外硬推。
59米。
咔——
不是骨头响。
是感知边界上某个看不见的东西裂了一道缝。
启灵境巅峰的壁垒出现裂痕。
苏沐曦睁开眼。
半个月。
最多半个月就能突破。
她站起来。
拎着杀猪刀往回走。
刚走到厂房门口。
身份器震了一下。
余额变动提醒。
+30000联盟币。
备注：猪肉差价补贴。
苏沐曦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什么猪肉差价有三万...”
小丫头杵在原地偷摸儿开心了一阵子。
最后身份器贴在心口，步子迈得飞快，走了十几米又停下。
看了眼楚夜出门的方向。
“笨蛋阿夜...”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
江陵市，上城。
裴氏庄园。
红木长桌上摆着三份报告。
装订考究。
第一份：裴虎死亡调查。
结论栏四个字，疑似内鬼。
第二份：青狼会鬼市分部十六人失联，附毒蛇重伤昏迷的医疗记录。
第三份：江陵渊底，棚户区近期异常事件汇总。
“一周之内，我们的两个据点报废，一个执法员身死，鬼市分部整建制失联。”
一只保养精致的手翻过最后一页，指尖在渊底棚户区几个字上停了两秒。
“传令咱们江陵的城防军预备役，把装甲巡逻车全部给我开进下城。”
“查，往死里查。”
“下水道里的死老鼠，都得给我拿仪器过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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