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
远远就听到了履带声。
裴家的装甲巡逻车开进棚户区了。
四辆。
车顶架着生物扫描仪，红光每四秒转一圈，覆盖半径三百米，单次脉冲耗能两千联盟币。
挨家挨户扫身份器倒不怕。
楚夜身份面板上写的是“无天赋非超凡者”，城防军连第二眼都懒得给。
怕的是这台扫描仪。
自己现在筑炉初期，掌心进度条25%，强度对标启灵中后期，平时内敛着走，扫不出来。
但虎血一灌下去，突破的那一瞬间气血暴走，方圆一公里内所有扫描仪全得炸红。
得找个远离棚户区的地方。
楚夜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翻地图。
旧工业区水塔冷库。
上次清剿刀疤强据点的地方。
位置偏僻，距离最近的城防军巡逻路线有一公里半，管道系统复杂可以快速撤离。
行，就那儿。
回到家的时候。
院子里传来磨刀声。
苏沐曦坐在台阶上。
杀猪刀贴着磨石面。
一推一拉，半人高的漆黑刀刃被她磨出银光。
楚夜在巷口停了一秒。
眼尖。
刀刃根部有一道蓝色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幽蓝淬火液，那是专业武器保养用的东西，菜市场的杀猪刀用不着这个。
他没问。
“回来了？”苏沐曦抬头。
“嗯。”
楚夜在她旁边蹲下来。
苏沐曦鼻子动了一下。
楚夜身上铁锈和消毒水的味道比平时更浓。
她也没问。
两个人沉默了三秒。
“阿夜，你去黑市了吗？”
“没有，就去老兵营送了趟骨头。”
“哦。”
苏沐曦继续磨刀。
楚夜看着她磨了几下，开口。
“我今天在路上听人说了件事。”
“什么事？”
楚夜把情报倒了个顺序，措辞包装成流言。
“上城清洗退伍兵档案不光是省钱。有人说裴家要在渊底搞一次大规模兽潮，让下城自然减员。”
苏沐曦磨刀的手停了。
“多久？”
“三个月。”
杀猪刀往磨石上重重一压，石面磨出一道白痕。
“连一条活路都不给？”
楚夜拍了拍她肩膀。
“活路不是别人给的，是死人腾出来的。”
苏沐曦低头看了一会儿刀面上自己的倒影，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
她今天清晨独自去废弃厂房训练空间感知的事，老狗叔给她新活儿的事，军方破阵营点名要她的事一个字都没说。
“阿夜，你就在家好好待着，哪儿也别去，知道吗？”
“行。”
两个人又沉默了。
巷口传来履带声，隆隆的。
四辆裴氏六角星徽标的重型装甲车从南街主路碾过去，车顶扫描仪天线缓缓转动，红光一道一道扫过。
裴家调了四台同时运行。
覆盖江陵渊底全域连扫。
这不是普查。
这是在做热力图——
标记下城哪些区域高阶气血波动最密集，等兽潮来了，优先从这些点撕裂虚空。
装甲车碾过巷口的时候。
隔壁出了动静。
两个城防军踹开老李头豆腐摊的卷帘门，里头黑着灯，老李头被人从柜台后面拽出来。
“身份器。”
老李头哆嗦着递上去。
城防军扫了一下。
“辐射病三期，超凡评级零，空气净化税欠缴三月，累计四千七百联盟币。”
身份器丢地上。
城防军一脚踹翻老李头。
“没钱就滚出棚户区，下城的空气也不是给你白吸的。”
柜台上最后半板豆腐被踢翻，白碎块摔在泥水里。
“带走。”
老李头被拖着往装甲车走，经过院子外面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没叫救命，没喊冤枉。
就是回头看了一眼。
苏沐曦握着杀猪刀，手背上青筋条条鼓着。
楚夜按住她的手。
“不是现在。”
苏沐曦咬着嘴唇。
装甲车开走了。
老李头豆腐摊的卷帘门歪着。
一地碎豆腐和翻倒的桌椅。
原本贴在门口那张【欠费三月强制回收】的纸条泡得半烂，一角在风里翘着。
说来也怪。
这纸条原本是避灾用的...
......
苏沐曦把刀插进泥地里，站起来进了屋。
楚夜一个人坐在台阶上。
掏出身份器算了一笔账。
联考名额缺口45万。
老兵营产线两个月能攒30万。
差额15万，来源待定。
虎血今晚吃。
三阶光团还没想好怎么给苏沐曦。
裴锐，净土计划，三个月。
顾长青，破阵营，点名找苏沐曦，目的不明。
还有灯塔。
八件事排在一起。
来一件，杀一件。
关掉界面，进屋做饭...
......
入夜。
苏沐曦屋子里的灯灭了四十分钟。
楚夜侧耳听了十秒，呼吸声均匀绵长，真睡着了。
他从沙发底下抽出早就准备好的夜行装备，换了软底鞋，把链锤用布条缠紧固定在背上防止磕碰出声。
从后窗翻出去。
棚户区的夜黑得透不进光。
人造恒星低功率模式，穹顶上只剩几道昏黄应急照明带。
楚夜贴着巷墙走了三百米，确认身后没有尾巴，翻过一道围墙进入废弃管网系统。
旧工业区冷库。
上次清剿刀疤强的地方。
强酸毁尸做得干净，空气里只剩霉味和微酸。
楚夜先把三阶空间增幅光团从链锤握把夹层里取出来，油布裹三层，塞进冷库东北角一个冻裂的设备暗格。
位置记死。
然后他站在冷库正中央。
从内兜摸出那管密封管。
二阶巅峰变异虎心头血。
苏沐曦掏空全部家底买的。
拧开密封盖。
血腥气冲上来，比猪血牛血的锈味更深。
按照正常流程应该分三到五次服用，配灵姜和鹿骨慢炖，温和引导气血入炉。
时间不够了。
裴家的扫描仪明天还来，后天还来，每多拖一天，被发现的概率就大一分。
楚夜仰头。
配着高粱酒一口闷了。
虎血入喉，胃炉里被扔进了一块烧透的铁块。
从胃底往上烧，烧过食道，烧过胸腔，烧到头顶，再从头顶翻下来灌进四肢。
血管壁被滚烫的气流冲刷，杂质层层剥落，混在血液里搅成浑浊暗红。
楚夜牙关咬紧。
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挤东西。
汗水带着血丝，黏稠液体滴在水泥地面上冒白烟。
筋膜在撕裂。
肌肉纤维在虎血的暴力灌注下被撕开，吞噬体质的修复能力又把它缝回去，缝完了再撕，撕完了再缝。
周而复始。
骨髓里的温度在飙。
骨质密度在酥痒中疯狂增长。
指骨，肋骨，脊椎，一节一节往上烧。
掌心进度条亮了。
25%。
28%。
33%。
体表溢出的血雾越来越浓，实质化的气血裹了一层。
冷库温度十秒内升了七八度。
40%。
膝盖把水泥地压出裂纹。
58%。
裂纹从膝盖往外扩。
冷库角落一只老鼠吱了一声就跑了。
75%。
每一块骨骼都在嘎嘎作响。
像铁匠锻打生铁，一锤锤逼出糟粕。
90%。
95%。
100%。
轰——
体内传出一声闷响。
壁垒破了。
冲击波从体内往外扩散，周围三米的积灰全部震飞，悬浮在空中转了两圈才落下来。
进度条归零。
重新开始跳。
筑炉中期，0%。
对标涌泉。
楚夜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体型没变。
密度变了。
攥起拳头，指关节咬合力比半小时前翻了几倍不止。
楚夜顺手拿起架子上一块废弃设备外壳。
半寸厚的合金钢板，五根手指捏着边缘往里一收。
钢板跟锡纸一样，被揉成了一个铁球。
扔在地上，当啷一声。
活动了一下脖子。
颈椎发出一串脆响。
感官精度也上了一个台阶。
之前三公里内分辨十七种气血波动，现在变成二十三种。
每种波动源的境界层级，从模糊感知变成了大致定位。
闭眼扫了一圈。
一公里内，三种气血波动。
八百米处，凡人体质。
流浪汉，不管。
一公里二，启灵初期，单个移动。
青狼会散兵，不管。
第三种。
一公里三。
两个波动源。
强度不低。
在快速接近。
楚夜皱了一下眉。
金属履带碾压碎石路面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楚夜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突破时留下的裂纹，地面残留的气血白雾，这些东西在超凡探测设备面前跟信号弹没区别。
他把链锤从背上卸下来。
“原本想先去信号塔...没想到裴家这群送财童子自己找上门了。”
链条在手心转了半圈。
“好事成双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