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
楚夜把装光团的盒子搁在桌上。
外面包了两层油布，最外面又裹了一层苏沐曦平时装零钱用的塑料袋。
苏沐曦端着一碗猪肝汤从厨房出来，看见桌上的东西，碗差点没端稳。
“这什么？”
“三阶极品空间增幅光团。”
碗是放下了。
猪肝汤洒了一点在桌面上。
苏沐曦拿抹布把汤渍擦掉，拆开盒子，看见里头那颗拳头大小的透明球体，球体内部有蓝色纹路在缓慢游动。
“哪来的？”
“军方给的，免费，我今天下午见了个人，星火第三军团破阵营副统领，顾长青。”
苏沐曦拆油布的手停了。
顾长青。
昨天从苏建国嘴里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老爷子整个人跟通了电一样，勋章都掉了。
“他找你做什么？”
楚夜把条件倒了个顺序，先说好处再说代价。
恢复联考名额。
老兵营补给。
兽潮援军。
每一条都说得很慢，给她消化的时间。
苏沐曦听完。
拿起勺子搅了搅猪肝汤，搅了三圈，放下。
“代价呢？”
“兽潮之前，拔掉江陵市辖区内裴家的四百二十七个暗桩。”
勺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多少？”
“四百二十七。”
安静了五秒。
苏沐曦拉过一条小板凳，两只手插在兜里。
“那个光团也是他给的？”
“嗯，军方物资。三阶空间增幅，装载以后空间系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感知范围翻倍。对你突破涌泉境帮助很大。”
苏沐曦盯着那颗光团看了一会儿，蓝色纹路映在她眼底，一圈一圈。
“阿夜，这东西黑市要多少钱？”
“不知道，军方的东西不走黑市。”
“骗人。”
楚夜抬眼。
苏沐曦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嘴角抿着。
“三阶极品空间增幅光团，鬼市起拍价二十万，品相好的能到三十万以上。全渊底一年流通不超过两颗。”
“军方这么大方？初次见面直接送三十万的东西？”
楚夜后背一紧。
被抓了。
苏沐曦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和备注。
“上次城外猎杀裂甲鳄，老狗叔给了我一张鬼市黑卡。三天前的拍卖会，我也去了。”
“拍卖会第九号拍品，三阶极品空间增幅光团，被一个戴獠牙面具的人三十万一口价拿下。”
苏沐曦抬起头。
“全场就他一个人出三十万。溢价十万，跟撒钱一样。”
“阿夜，渊底没几个人花得起三十万。”
楚夜没接话。
“而且那天第五号拍品，二阶变异虎心头血，拍到最后我跟一个人对价，他抬到十三万突然放弃了。”
“我当时觉得奇怪。后来仔细回忆了一下。”
“他放弃竞拍的时间点，刚好是我袖口滑下去，手腕上空间微尘特征暴露的那一会儿。”
院子里只有猪肝汤冒热气的声音。
“还有。”
苏沐曦把本子合上，声音轻了半格。
“你手指上的石灰痕。”
“你鞋底的深灰色泥。”
“你每天凌晨回来身上的工业消毒液味道。”
“阿夜。”
“你翻窗户出去的时候我就醒了。”
“每一次都醒了。”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铁笼里的猪哼唧了一声，又安静了。
楚夜坐在那儿。
一句话都没说。
苏沐曦把本子揣回兜里。
“还有。”
“嗯。”
“獠牙面具很丑。”
楚夜：......
“而且你花三十万买这个给我，你自己还剩多少？”
楚夜没回答。
苏沐曦也没追问。
她伸手把光团拿起来，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我收了。”
楚夜点头。
“但我不问你晚上出去干什么。你什么时候想说，什么时候说。”
她把光团揣进内兜。
“你不能拿命去换。变强了才能活着。”
楚夜看了她半天。
十八岁的姑娘，粉色小熊围裙上沾着猪肝汤的油渍，说出来的话比他认识的所有人都稳。
“行。”
“那我也有件事跟你说。”
苏沐曦坐直了。
“阿夜，我想参加高考。”
楚夜看着她。
“不是为了联考名额，不是为了进上城。”
苏沐曦的声音很轻。
“我妈在我三岁的时候走了。走之前跟我爸说过一句话，一定要让沐曦上大学。”
“我爸腿断了以后，这件事就成了他每天晚上翻我旧课本时候嘴里念叨的唯一一句。”
“我知道高考不重要，联考不重要，战场和兽潮和四百二十七个暗桩也比一张录取通知书重要一万倍。”
“但我想给我爸看一眼。”
楚夜沉默了。
“那就考。”
“去上城读书，该准备高考准备高考，该修炼修炼。录取通知书拿到手给伯父看完了，咱们再去军校。一样不耽误。”
苏沐曦的鼻头红了一下，没掉眼泪。
咬着嘴唇用力吸了一口气，重新把表情压平。
“那四百二十七个暗桩呢？”
“我来杀，你不用管。”
“我管。”
苏沐曦啪地把手拍在桌上。
猪肝汤震出来几滴。
“我不管你谁管你！你负责杀人，我负责赚钱养你。公平！”
“你这个分工跟之前一模一样。”
“因为合理。”
“合理个屁，你赚的钱全花在我身上了，你自己的兜里比脸还干净。”
苏沐曦假装没听见。
“你答应顾长青了对吧。”
“还没。”
“那你现在答应。”
“为什么？”
“老兵营的人需要补给。周文叔需要安全的地方养伤。我爸需要更好的药。”
她把桌上的猪肝汤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还有你。你需要上城的修炼资源。筑炉中期不够，你自己心里清楚。”
楚夜眉头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筑炉中期？”
“你昨晚说的。”
“我什么时候——”
“你梦话说的。”
楚夜闭嘴了。
心里真想给自己一逼兜。
苏沐曦低着头，手指在碗沿上一点一点划过去。
“你还说，沐曦，今天阿夜也挣大钱了，别那么累，这次换我养你...”
院子里又安静了。
楚夜感觉自己有点发烫。
“行，我去回复他。”
“嗯。”
“还有个事。你那个猎杀任务，三天后城外的铁背蝎。”
苏沐曦削萝卜的手停了。
“你怎么知道？”
“他今早也给我安排了一场，同一天，同一个废墟区。拿咱俩当筛选。”
苏沐曦张张嘴，没说出话来。
楚夜站起来。
“走吧，三天时间不多，找个地方练练。铁背蝎甲壳硬度比裂甲鳄高两个等级，你那把杀猪刀得加料。”
“等等。”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接了城外猎杀任务的？”
“那天老狗中午来找你，我在对面巷口蹲着呢。”
“你跟踪我？”
“侦察。”
“有区别吗？”
“有，侦查自己家婆娘不犯法。”
苏沐曦抄起桌上的萝卜就砸过去。
楚夜侧头躲开了。
萝卜飞过院子砸到铁笼上。
“还有一件事。”
楚夜在门口停下来。
“你花十五万买的虎心头血，我昨晚喝了。”
苏沐曦攥萝卜的手松开了。
“一口闷的。”
“你？！我不是跟你说分三到五次喝配灵姜慢炖的吗？”
“时间来不及。”
“结果呢？”
“突破了。筑炉中期。”
苏沐曦愣了一下。
“真的？”
“嗯。你老公现在一拳能把合金钢板揉成铁球。”
苏沐曦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难怪你今早身上比平时暖和。”
她站起来，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挂在钉子上，拎起杀猪刀。
“那我也得加把劲了。三天，涌泉境，我试试。”
“你疯了？”
“我说试试。”
苏沐曦拎着刀往外走，经过楚夜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阿夜。”
“嗯？”
“你下次花钱之前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三十万你一口价就喊出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在后面差点心脏骤停。”
“你怎么确定那个是我？”
“女人的直觉！”
“谁教你这么识别的？”
“我杀猪杀的！”
楚夜看了她一眼。
小丫头拎着半人高的杀猪刀。
围裙刚摘，袖口还卷着，脸上的表情介于生气和高兴之间。
“沐曦。”
“干嘛？”
“录取通知书，咱们一定拿到。”
苏沐曦没回头。
步子快了两拍，刀背搭上肩膀，往废弃厂房方向走。
“还有！”
“干嘛？！”
“少砸萝卜，砸坏了还得买！”
“滚！”
......
楚夜看着苏沐曦的背影拐过巷口消失。
掏出身份器。
余额：4700联盟币。
三天后，城外第七废墟区。
二阶巅峰铁背蝎。
体长十二米。
甲壳硬度比裂甲鳄高两个等级，尾刺带神经毒素。
顾长青管这叫面试。
楚夜把身份器收回兜里，往老兵营方向走。
四千七百块。
得想办法在三天之内把链锤加固一下，再给苏沐曦的杀猪刀弄一层淬火强化涂层。
铁柱应该能搞定。
走出巷口的时候，感官习惯性往东北方向扫了一眼。
废弃信号塔。
气血波动还在。
但跟之前不一样了。
不再是压迫性的沉默监视。
而是一种很有节律的脉冲。
像在等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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