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没声了。
楚夜等了三分钟。
翻窗出去。
酸雨刚停。
楚夜穿过棚户区后巷。
筑炉中期的体温让他周身蒸出一层薄雾，水滴落在肩上来不及打湿就被蒸干。
路过老李头的豆腐摊。
排水沟堵着烂菜叶和砖头，泡在黄褐色积水里发臭，老李头被城防军拖走那天，大概连锅都没来得及收。
纸条下面有人拿记号笔歪歪扭扭画了一坨...
隔壁卖馒头的老张干的。
那人跟老李头吵了三年架。
但老李头被拖走那天，老张站在自家摊位前骂了城防军整整二十分钟。
楚夜没停。
掌心进度条稳定在5%。
今晚之后。
这个数字要开始飞了。
......
从巷尾拐进旧工业区外围的排污管道，三分钟攀上信号塔塔顶平台。
顾长青还是那身旧军装。
搪瓷缸子搁在栏杆上，热气还在冒，凉茶换成了热的——说明他知道自己今晚会来。
桌上摆着两份报告。
牛皮纸封面，没有抬头编号。
一份薄，一份厚。
楚夜坐下。
顾长青端起缸子喝了一口。
“你们俩都在藏。”
开口第一句不是寒暄。
楚夜没接话。
顾长青把薄的那份翻开。
矿蝎猎杀记录。
“矿蝎的甲壳呼吸周期是四点二秒，吐气最大张开间隙出现在第三秒末到第四秒初。”
“你等了四个完整周期才开始切入，说明你头三个周期就锁定了规律，第四个是验证。”
手指点在报告批注上。
“超凡感官标准分辨阈值是十五种波动源，切割精度零点三秒级别。你至少二十三种，也就是零点一秒。”
顿了一下。
“再说你那一拳。透甲深度七厘米，标准筑炉中期极限是四厘米差了将近一倍。”
楚夜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我吃得多。”
顾长青盯了他两秒。
把搪瓷缸子放下。
翻开厚的那份。
铁背蝎猎杀记录。
苏沐曦的。
“再说你那个姑娘。”
这次他没从头念数据。
指甲直接划到报告最后一页。
“最后那次钻入蝎腹的那三段弹射路径，覆盖六十米，大概零点七秒。”
“速度不是重点。”
“路径预设落点误差不超过三厘米，终端力量压缩集中在刀尖三厘米锋面，灌尖而非裹刀。”
他把报告合上。
“启灵后期的空间系，路径预设精度上限是十厘米。你那个姑娘的数据，直接把这条线踩穿了。”
“她练得勤。”
顾长青半边脸的肌肉动了，伤疤跟着歪了一下。
“行。你们夫妻俩的嘴，比裴氏庄园的保险柜还硬。”
“我们还没结婚。”
“差一张纸的事。”
楚夜没反驳。
顾长青把两份报告叠在一起。
语气变了。
“说正事。”
“从今天起，你是破阵营编外人员。没有军衔，没有档案，没有任何一份纸质或电子记录会出现你的名字。”
“你不存在。”
“代号，修罗。”
楚夜眉毛动了一下。
“不能换个不这么中二的？”
“不能。”
“为什么？”
“我的代号叫破军。破阵营编外人员的代号序列得从我这里往下排，你没得挑。”
“破军配修罗...”
“嫌弃？”
“不嫌弃，主要是回去跟我老婆说我代号修罗，她得笑话我一礼拜。”
顾长青脸上那点笑意收了。
“你老婆的代号，等她正式上场再说。”
楚夜点下头，没再贫。
顾长青从军装内袋掏出一个密封信封拍在桌上。
牛皮纸封面，红色蜡封，没有任何标识。
“第一批拔除名单。第一个据点——江陵市南街以东四公里，废弃化工厂。”
楚夜刮开蜡封，抽出单页纸。
手写。
字迹工整。
地点......
两个涌泉境初期，其余启灵境中后期。
楚夜把纸叠好塞回信封。
“我一个人？”
“你一个人。”
“时限？”
“十二小时够吗？”
顾长青问。
“杀十一个人加善后，加撤离。”
“紧，但能做。”
“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白天踩点，后天凌晨动手。”
他把信封收进内侧口袋。
“有个问题。”
“说。”
“提纯强酸用完了，化尸水存量也不够。十一具尸体的善后怎么办？”
顾长青弯腰从栏杆下面拖出一个军绿色帆布包，拉链上挂着铅封。
拉开。
三个密封金属罐。
每罐约两公斤，扁圆形，灰色哑光漆外壳。
侧面印着一行小字：
净骨-III型/军用管制/禁止民间流通。
“军用级生物降解剂。效果比你之前用的提纯强酸强四倍。二十分钟把一具成年人连骨头降解成无机盐溶液，不留化学残留。”
楚夜拿起一罐掂了掂。
“黑市有吗？”
“没有。管制品，外面流不出去。用完来找我拿，每次限领三罐。”
“保质期？”
“六个月。”
“够了。”
楚夜把三罐装回帆布包，拉上拉链。
“还有事吗？”
顾长青没答。
沉默两秒，语气沉下来。
“裴家最近从云巅第三州调了一批新人下来。”
楚夜的动作停住了。
“领头的叫裴洵，裴锐的侄子。涌泉境巅峰。”
涌泉境巅峰。
往上数就是神门。
自己目前筑炉中期，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还拐个弯。
“这个人不走暗桩路线，走的是城防军借调。以协助维稳名义，领了城防军执法三队的临时指挥权。”
“什么时候到的江陵？”
“三天前。”
“驻扎在哪？”
“下城执法所。”
顾长青顿了一拍。
“就是你杀裴虎的那栋楼。”
楚夜没说话。
“他来就是查这件事的？”
“裴虎身上那个八万三的不记名身份器，让裴家自己人互相咬了半个月。裴洵这次下来，一半查外部威胁，一半查内鬼。你栽的赃，目前还在发酵。”
“不过别指望能骗他太久。裴洵在云巅第三州外勤处待了六年，审过的案子比你杀过的人多。他迟早会查到方向不对。”
楚夜点头。
“在你有能力正面对付涌泉境巅峰之前，不要碰他。”
“明白。”
顾长青靠回栏杆。
压迫感过去了，但那个名字留在空气里没散。
裴洵。
楚夜记住了。
他转身准备翻下排污管道，又停了一下。
“你那边有渠道弄定制面具吗？”
“什么面具？”
“猫。粉色的。带耳朵。”
信号塔上的风刮过来。
“修罗代号配粉色猫面具？”
“不是我的，是我老婆的。”
“你老婆要戴粉色猫面具去杀暗桩？”
“她说猫发怒时也很吓人。”
顾长青沉默了。
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递过去。
三段编码，铅笔写的。
“找这个人。防弹材质，面罩内衬气密涂层，带红外夜视和气味过滤。比你那个十五块的獠牙面具强一百倍。”
“多少钱？”
“八百。”
“我老婆说二十够了。”
“二十块的面具上战场你敢用吗？”
“我不信，但她信。”
楚夜把纸条收进裤兜。
八百。
从矿蝎晶核的十万里出。
这笔账他认。
但谁家好人戴粉色猫猫头杀人啊！
他翻过栏杆，抓住锈蚀铁梯往下滑。
“修罗。”
身后顾长青的声音传来。
楚夜停了一下。
“活着回来交差。”
“会的。”
楚夜松手，跳进管道，消失在锈水和雾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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