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又下了一轮。
楚夜经过苏沐曦窗下，故意把脚步踩重了半拍。
隔墙里传来一个含糊的声音。
“回来了？”
“嗯，睡吧。”
苏沐曦翻了个身，没再吭气。
楚夜没进屋。
绕到灶台后面的后院。
蹲下来把帆布包拉开。
三罐净骨-III型。
他一罐一罐裹好，塞进柴堆砖缝里，砖头重新码齐，外面盖上层干草。
回屋。
躺下。
明天白天踩点。
后天凌晨动手。
十三个目标——比顾长青给的情报多两个。
六分钟窗口期。
他闭眼前最后过了一遍脑子里的清单。
粉色猫面具。
猫耳朵要是加钱，也认了。
老婆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
天亮。
楚夜六点出门，说是去老兵营送骨头。
路过菜市场入口，在老张的馒头摊前停了两秒。
“油条两根，豆浆一杯，帮我搁苏沐曦摊上。”
“你自己不送？”
“赶时间。”
五块钱拍在摊位边，转身走了。
苏沐曦七点到摊位。
台面上搁着还温着的早饭。
没问谁放的，拿起来咬了一口，继续磨刀...
......
老兵营。
废弃污水处理厂里面，张胜的轮椅停在一张手绘地图旁边。
手指点着东侧一块区域。
“江陵化工七厂酸洗车间，三年前停产。裴家拿壳子公司买下产权，对外报的是危废处理站。”
楚夜蹲在地图边上看。
“我的人上个月混进去送过一次废料，只到了外围卸货区。”
张胜手指往下移：
“卸货区地面有新浇混凝土，厚度至少二十公分。正常危废站不需要加固地面。”
铁柱从焊接台底下拽出一卷旧管线图。
“南侧两条排水暗渠通城外，口径一米二，人能爬。”
焊条在图上划了两道：
“暗桩要跑，十有八九走这两条。”
“北侧围墙？”
“三组感应器，灵能供电，扫描半径四十米。”
张胜顿了一下：
“GS-7。”
楚夜没吭声。
GS-7。
裴家装甲巡逻车上见过这个型号。
扫描阈值设在启灵境中期以上，低于阈值的波动归入环境噪声。
他现在筑炉中期。
体表气血辐射强度对标涌泉境。
GS-7会亮。
“铁柱叔，有没有办法临时压制体表气血辐射？”
铁柱弯腰从工具箱最底层翻出一卷暗灰色薄膜。
膜面有细密金属纹路，摸上去冰凉。
“隔热气密贴膜，星火防线时期的东西，给狙击手做热隐身用的。贴满全身，体表热辐射压到普通人水平。”
“持续多久？”
“四十分钟。之后膜层会被体温烧穿，开始漏信号。”
四十分钟。
从突破围墙到清理完所有目标，他规划的时间是六分钟。
加上渗透和撤离，拢共不超过二十分钟。
“够了。”
“就这一卷，够用三次。”
楚夜把薄膜卷好收进背包。
张胜补了一句：
“厂区西北角四层办公楼，顶层常年有人，夜里窗户亮灯，但看不清几个。”
“我来数。”
楚夜站起来往门口走，又停了一下。
“铁柱叔，旧工业区东头有个叫邱瘸子的，你认识吗？”
“独眼？以前第三段做防护装具的？”
“嗯。”
“靠谱。手艺是野了点，但东西扛用。”
对上了。
......
下午。
棚户区南侧废弃仓库。
苏沐曦从里面把门顶死，空地上摆了十二个锈铁桶，间距不等，最近八米，最远八十三米。
三段弹射不够。
打铁背蝎的时候，三段覆盖六十米，零点七秒。
那是精度的极限，不是身体的。
第四段意味着第三段落点还没稳住的零点零几秒里，要同时预判方向和距离，在空间中画出第四条线。
脚尖点地，折叠。
一，二，三——
四。
身体从第三段落点弹出去，刀尖偏了。
杀猪刀斜着劈进六十七米外的水泥柱，角度歪了八厘米。
重来。
第四次。七十一米。偏六厘米。
第九次。七十四米。偏五厘米。
手臂开始发抖。
不是累——是每一次高强度弹射之后，涌泉境壁垒都会被力量反馈狠狠撞一下。
裂缝在变宽。
第十六次。
一，二，三，四。
七十九米。
刀尖贯穿最远处的锈铁桶，铁皮向内卷曲。
偏移两厘米。
苏沐曦盯着那个刀孔。
打铁背蝎时灌尖的精度是三厘米锋面。四段弹射落点偏移压到两厘米以内，穿甲能力至少再翻一倍。
她把刀拄在地上，弯腰喘气。
壁垒又松了一丝——
不对。
不是松了一丝。
第十六次弹射的力量反馈比前面每一次都猛，壁垒上最大的那条裂缝突然往两边撕开了小半寸，灵气从裂缝里倒灌进来，顺着经脉乱窜。
苏沐曦整个人晃了一下，单膝跪地。
太快了。
不是在这里。
她咬牙把灵气压回去，壁垒裂缝稳住了，没继续扩大，也没收回去。
“快了。”
差的不是力量。
差一场真正的实战。
......
傍晚。
旧工业区东头第三条巷子，挂着“老邱五金修理”招牌的铁皮棚。
柴油味和铁粉味混在一起。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独眼老头。
左眼窝塌陷用黑布遮着，右手少了两根手指，剩下三根正往半成品护目镜上拧螺丝。
楚夜把纸条放在柜台上。
老邱扫了一眼编码。
“谁介绍的？”
“破军。”
拧螺丝的手停了一拍，继续拧。
“要什么？”
“两副。第一副獠牙造型，防弹材质，内衬气密涂层，红外夜视加气味过滤。哑光黑。”
“八百。”
“第二副。猫。粉色。带耳朵。同样规格。”
老邱的手停了。
“......粉色猫？”
“嗯。”
“带耳朵？”
“嗯。”
“上战场用的？”
“我老婆的。”
老邱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猫耳朵异形结构，得单独开模。加四百。”
“成交。”
“加急费。后天要。再加两百。”
“一千四。”
“你也可以不加急，等半个月。”
楚夜转了七百定金。
往外走的时候，听见老邱在后面嘀咕：
“干了二十年，头一回做粉色的。猫耳朵。防弹的猫耳朵...”
他心想。
我也想问这句话。
但我老婆高兴就行！
......
整好面具。
入夜。
楚夜穿过东侧排水沟渠，在化工厂外围一公里处的废弃配电房蹲下来。
隔热贴膜没贴。
今晚只看，不进。
筑炉中期感官全开。
厂区四千多平，三栋主体厂房品字形排列，架空管廊连接，离地四米。西北角四层办公楼顶层透出白光。
数波动源。
十三个。
比顾长青情报上多两个。
两个涌泉境初期——
办公楼三层和管廊中段。
九个启灵境中后期，分布在三栋厂房之间，气血刻意压制过，但在筑炉中期的分辨精度下毫无意义。
剩下两个。
波动极弱。
弱到分辨不出是人还是环境噪声。
如果是高手，顾长青不可能不标注。
楚夜优先按普通人排。
但两个位置记死了。
地面巡逻：两人一组，十五分钟一圈，逆时针。管廊暗哨：单人值守，二十分钟换岗，间隙有约四十秒视野空白。
四十分钟，所有节奏刻进脑子。
准备撤的时候——
他停了。
感官捕捉到地面下极微弱的震动。
不是脚步。
低频嗡鸣，频率稳定，约每秒1.7赫兹。
他在冷库暗桩据点见过类似的东西——六臂三面异族石像底座下面的供能装置，运转时就是这个频段。
化工厂地下，不只是暗桩据点。
可能藏着净土计划的组件。
楚夜把这个信息压在心底。
后天凌晨。
杀完人，不急着撤。
得下去看看...
......
深夜回家。
楚夜翻窗进屋。
隔墙那边安静了两秒。
“阿夜。”
“嗯。”
“顺利吗？”
“看了个风景。”
“什么风景？”
“化工厂。”
苏沐曦没再问。
安静了几秒。
“阿夜。”
“嗯。”
“你明天晚上出去？”
“后天凌晨。两点。”
“我要不要...”
“不用，第一次我一个人来，先摸清楚流程。”
隔墙那边没声了。
过了大概十秒。
“好。”
又过了一会儿。
“沐曦。”
“嗯。”
“你今天弹射练到多远了？”
“七十九米，四段。偏了两厘米。”
楚夜在黑暗里挑了一下眉。
四段。
上次还是三段。
“壁垒呢？”
“又松了一点。”
“快了。”
“嗯，快了。”
安静。
“晚安。”
“晚安，别踢被子。”
“我筑炉中期，不冷。”
“我说的是你踢墙，我这边震。”
“...晚安。”
“面具后天能拿。”
“真的？什么颜色？”
“你猜。”
“粉色！”
“睡觉。”
“带耳朵吗？”
“带。”
隔墙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楚夜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这边，掌心进度条5%。
她那边，涌泉境壁垒裂了大半。
一个从下往上吞。
一个从里往外破。
两条路走法不一样。
终点是一样的。
不让任何人把他们踩在脚底下。
楚夜闭上眼。
三十个小时后。
修罗第一刀，落在江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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