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楚夜从后窗翻出去。
隔热密膜从脖子根裹到脚踝。
贴上后,体表热辐射直接被压制到普通人水平。
就算GS-7扫过来,他也就是环境噪声。
面具扣上。
钻进棚户区后巷排水沟渠。
楚夜身体压到最低,肘膝交替推进,四十分钟都没发出多余的声响。
凌晨两点二十五分。
化工厂外围配电房。
他蹲在配电房残墙后面,背靠长满青苔的砖壁,把呼吸频率压到每分钟六次。
等。
两点三十分。
管廊下方暗哨换岗。
两个人影交错。
低声说了句什么,一个往东走,一个往西。
楚夜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四十七。
第四十七秒。
管廊底部和厂房西侧围墙同时无人覆盖。
他从配电房顶部滑下,双手撑地缓冲落点,脚掌外侧先着地再过渡到全掌。
贴地匍匐穿过围墙西侧那道被酸雨腐蚀出的缺口,缺口边缘的碎砖他提前在踩点时就已清理过,不会刮蹭隔热膜。
进入厂区。
北侧三组GS-7感应器的扫描波从皮肤表面掠过去。
没有警报。
楚夜蹲在一号厂房外墙根,闭眼。
筑炉中期感官全开。
十三个波动源,位置和昨晚一致。
两个涌泉初期在办公楼四层。
气血厚重绵长。
七个启灵境中后期分散在一号厂房内部,气血压制手法粗糙,在二十三种分辨精度下跟没压一样。
两个在管廊巡逻。
两个弱波动在二号厂房地下层。
还有那个,昨晚跳了零点三秒的未知波动源。
今晚没动。
楚夜把它的位置标红。
继续执行。
......
管廊。
他没有直接摸过去。
一号厂房和管廊连接处有一组阀门,六个手轮,锈得发黑,标牌上的字被腐蚀得只剩残笔。
但楚夜昨天踩点时用指腹摸过每一块标牌的凹痕。
第三个手轮,氮气保护管线。
化工厂停产三年,主管线早就空了,但氮气储罐是压力容器,设计残压能维持五到八年。
他拧开阀门。
手轮涩得很。
嘶——
管廊底部开始弥漫无色无味的氮气。
氮气密度和空气接近。
略轻一点,在封闭管廊的低洼处会形成富集层。
人在里面待上两分钟,血氧饱和度掉到85%以下,头晕腿软,反应速度直接砍半。
一百二十秒。
管廊里传来一声含混的骂娘。
然后是踉跄的脚步声。
他从管廊检修口滑入。
第一个暗桩靠在管壁上,一手扶膝盖,另一手摸腰间通讯器,手指打滑了两次没摸准。
楚夜从身后贴上去,左手捂嘴,右手双指扣住颈动脉。
四秒。
身体软下去,没声。
第二个在前方七米处。
已经半跪在地上干呕,听到身后动静回头,瞳孔放大,手往腰间摸。
楚夜军刺出手。
刺尖从手背贯穿,连同通讯器一起钉在管壁的铁皮上。
那人嘴刚张开,楚夜左手已经捂上去,右手从军刺上移开,扣住下颌和后脑。
拧。
颈椎断裂的声音在管廊里闷闷地响了一下。
两具尸体被塞进检修井。
盖板合上。
计时:一分四十八秒。
......
楚夜没有停。
一号厂房。
他趴在厂房外墙通风口的百叶窗后面往里看。
旧生产线的设备还在,反应釜和管道上结着厚厚灰垢,地面铺着一层灰白色的化工粉尘,脚踩上去会留印子。
七个启灵境。
三个在东墙折叠桌旁打牌,桌上几罐啤酒一包花生米。两个在厂房南北两端慢悠悠遛弯。
一个在西南角行军床上侧躺着,睡了。
一个在东北角铁皮隔间的通讯室里,面前三台监控屏亮着,人在看手机。
楚夜绕到北侧,找到通风系统进气口。
铁皮罐头改的延时点火器掏出来,引线十八厘米,燃烧速度每秒一点二厘米,十五秒窗口。
塞进通风管道。
拧开风机。
锈蚀轴承嘎吱一声开始转。
厂房内积存三年的化工粉尘被气流搅起来,地面、设备表面的灰垢被吹散,九十秒内空气彻底浑浊。
打牌的三个人开始咳嗽。
“谁他妈开的风机?”
巡逻的一个拿袖子捂鼻子往北墙走。通讯室值班员放下手机推门出来。
引线烧到磷片。
轰。
不是爆炸。
闪燃。
低烈度橙色火焰从通风管道口喷出来,沿天花板扩散。
温度不够高,烧不死人,但热浪裹着粉尘扑面的那一瞬—
所有人闭眼,低头,抬手挡脸。
楚夜同一秒破窗。
玻璃碎片没落地,链锤脱手。
一百八十斤玄铁球贴地飞出,撞上折叠桌。
桌面炸开,啤酒罐花生米四溅,三个打牌的被横扫。
最近的人肋骨外翻,胸腔塌了半边,第二个被弹飞的桌腿贯穿腹部,第三个整个人撞上反应釜,后脑勺的声音很闷。
第二秒。
借甩锤反作用力侧旋,军刺反手握,从巡逻甲后颈插进去,第四第五颈椎之间,刺穿脊髓。
拔刺带出一蓬血雾。
第三秒。
前踏。
巡逻乙刚转身,合金刺拳套已经贴上胸口。
崩山劲。
力量从脚底经腰胯传到拳面,高碳钢锥刺穿透防弹背心纤维层,胸骨碎裂,心脏停了。
第四秒。
西南角行军床上的人翻身坐起,眼睛没睁开。
穿甲投刺出手。
最后一根。
命中喉结正中。
腐蚀毒液在咽喉软组织里扩散,那人张着嘴倒回床上,喉咙里咕噜咕噜响了三秒,没声了。
第五秒。
通讯室值班员扑回铁皮隔间,手指砸向紧急按钮。
链锤回收。
右臂猛拽链条,铁球从地面弹起,砸穿铁皮隔板。
值班员连同通讯设备和那个按钮,一起变成碎片。
信号没发出去。
七秒。
七具!
楚夜站在厂房中央,粉尘缓慢沉降,天花板上闪燃余烬明明灭灭。
蹲下,掌心贴上最近的尸体。
吞噬。
气血涌入掌心,温热,启灵境中后期的气血带着一股涩感。
进度条5%跳到7%。
下一具。8%。
下一具。9%。
逐一贴过去,每具不超过十秒。
11%。
七个启灵境,合计加6%。
三分二十一秒,含管廊两人。
“还剩四个...”
......
办公楼。
楚夜没上去。
厂房动静不小,四层的两个涌泉境不可能没察觉。
感知到他们的气血波动从四层急速下移。
在走楼梯,涌泉初期的体能三秒一层。
退到一层大厅。
天花板高五米半,正中一组工业吊灯,铁架锈蚀严重但主梁承重没问题。
他纵身跃起,双腿勾住横梁,身体倒悬。解开链锤上的缠布,用腿夹住铁球。
心跳压下去。
四十二,三十六,二十八,二十二,十六。
每分钟十六次。
呼吸几乎停止。
隔热膜残片加上心率骤降,体表温度在涌泉初期感知范围内接近于无。
楼梯间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被踹开。
一个涌泉境冲出来,手上凝着二级力量光团的气血增幅,淡金色护盾笼罩双臂和胸口,扫视大厅。
没看到人。
往前三步。
身后六米,另一个涌泉境跟出来,制式短刀附着三级速度光团的流光。
两人从楚夜正下方走过。
松手。
一百八十斤链锤加楚夜自身体重加筑炉中期全力下压,垂直坠落五米半,总冲击力接近一吨。
第一个人本能抬手,二级力量光团护盾撑开。
铁球砸上去的瞬间,淡金色光膜剧烈扭曲。
裂了。
护盾碎片四溅,双臂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折,骨头断裂连响三声。
楚夜落地不收力,整个人踩在那人的肩膀上,把他从站姿压进地砖,瓷砖碎成蛛网。
合金刺拳套补一记崩山劲,打在后颈。
颈椎碎了。
第二个比预估的快。
三级速度光团瞬发,残影从左后方绕过来,短刀斜劈,砍脖子。
楚夜没回头。
他听到了。
风声在左耳后方,刀刃破空频率对应三级速度光团加速特征。
军刺反手上架。
铛——!
火星迸出来。
涌泉初期全力一刀的传导震荡顺着刀刃灌进来,楚夜双脚在碎地砖上滑了半米。
硬吃。
手臂发麻,没有骨裂。
反手抓住对方的刀腕,五指收紧。
腕骨碎了。
惨叫没出口,链锤链条已经绕了半圈,铁球短距离摆锤贴着腰侧砸过去。
盆骨碎了。
身体折成不正常的角度倒地,腿还在抽搐。
楚夜踩住他胸口,掌心贴上去。
吞噬。
涌泉初期的气血比启灵境浓太多,涌进来的感觉从掌心一路烫到丹田。
进度条11%跳到14%。
回头贴上先前杀掉的那个倒霉蛋。
14%到16%。
两个涌泉初期,合计5%。
十一个,清完了。
......
净骨剂拧开,沿尸体逐一浇下去。
灰色液体接触皮肤开始冒细密白色气泡,没有刺鼻气味,只有淡淡的金属腥气。
二十分钟,连骨头都不会剩。
三罐刚好够。
处理完地面,楚夜顺着办公楼后面的消防通道找到通往二号厂房地下层的铁门。
插销从外面扣着,没锁。
拉开。
混凝土甬道向下延伸,墙壁上每隔五米一盏白炽灯泡,有两盏坏了,光线忽明忽暗。
空气里有血腥味。
还有更深层的腐臭。
像是密闭空间里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
......
甬道尽头分岔。
左边,铁栅栏隔出来个囚室。
两个人蜷缩在角落。
瘦得皮包骨,肋骨一根根清晰可数,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白。
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有的还在渗血,有的结了黑色的痂。
男的,看不出年纪,三十也可能五十。
女的,年轻一点,头发白了一半。
看到獠牙面具,两人缩得更紧,眼神里全是被抽干希望之后剩下的空洞。
楚夜没说话。
先看右边。
密封实验室。
气密门,橡胶密封条,电子锁没通电,锁舌缩着。
推开。
实验室中央,一台半人高的金属装置。
倒扣漏斗造型,底座宽约一米二,顶部收束成拳头大的开口,表面刻满细密纹路。
纹路在发光,极微弱的蓝白色。 底座铭牌。
蚀刻字迹,工整,没有锈蚀。
VRS-0047/JL-003。
VRS。
虚空裂缝稳定器。
JL。
江陵。
003。
第三台。
楚夜盯着那行编号。
周文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三个月后,108州同步撕开虚空裂缝,代号净土。
稳定器组件从云巅第三州分三批运输,第一批已到达。
这就是第一批里的一台。
三个月后,这东西会在江陵撕开一道裂缝,兽潮灌进来,下城死多少算异族干的,上城不出抚恤金,事后收地皮。
掏出身份器,拍了三张照。
装置全貌,铭牌编号,底座管线走向。
存进加密分区。
他没有砸。
砸了,裴家二十四小时内就会知道江陵的组件暴露了,换地方重新部署,下次再找就难了。
留着,盯着,等顾长青判断是拆还是钓鱼。
楚夜退出实验室。
走到铁栅栏前。
插销拔掉,栅栏门拉开。
两个人缩在角落不敢动。
“能走吗?”
男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两个字:
“能走...”
楚夜从口袋里掏出两千块现金,塞进男人手里。
“出去往西走,找南街菜市场旁边的废弃污水处理厂,门口有个焊接台。找一个独臂老头,叫铁柱。”
“告诉他,修罗让你们来的。”
男人攥着钱,手抖得厉害,点了点头。
女人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着墙才没倒。
楚夜没有多看。
他转身往甬道走,走了两步,停了。
“你们被关多久了?”
“...十九天。”
“抽了多少次血?”
“记...记不清了,每天两次,有时候三次。”
楚夜没再问。
他沿着甬道往回走,脚步声在混凝土墙壁之间来回回荡。
出了铁门,把插销重新扣上,从外面看和没动过一样。
那两个人会从厂房西侧的排水暗渠出去,口径一米二,人能爬,铁柱的地图上标过。
凌晨三点五十七分。
楚夜钻进排污管道,往棚户区方向撤离。
身后化工厂安安静静,巡逻的人不会再回来了,通讯室的信号没发出去,净骨剂还在工作,二十分钟后连骨头渣都不会剩。
管道里的锈水没过小腿肚,冰凉。
楚夜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过账。
进度条:16%。
今晚吃掉九个启灵境中后期加两个涌泉境初期,总共加了11%。
四百二十七个暗桩,第一批四十七人,今晚干掉十一个。
剩三十六个。
三个月,够。
但那个零点三秒跳动的未知波动源,今晚全程没有出现。
不在厂区里。
或者在,但藏得比他的感官上限还深。
楚夜把这个疑点压在脑子最底层,没有丢掉。
凌晨四点二十分。
他从后窗翻回屋里,隔热膜已经被体温烧穿了大半,揭下来的时候皮肤上留了一层薄薄的灰色粉末。
洗了手,洗了脸,换了衣服。
躺下。
苏沐曦还是没醒。
楚夜闭上眼睛。
进度条在掌心微微发烫,16%的数字像一颗小小的炭火,安静地烧着。
还剩四百一十六个。
明天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