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区。
废弃防空洞入口藏在一栋半塌的居民楼地下室里,铁门焊死,缝隙灌着水泥。
楚夜没走正门。
通风管道口径刚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内壁全是冷凝水和铁锈。
匍匐前进四十米,到达第一个分岔口。
微型通讯器贴在耳后。
“张叔,我到了。”
张胜的声音传过来,带着轮椅轴承转动的吱嘎声。
“外围十二路监控,我正在逐路替换循环画面。三分钟内搞定。”
楚夜等着。
“全部切完。时间戳误差不超过零点三秒,除非有人逐帧对比,否则看不出来。”
“那个六秒死角——”
“还在。”张胜顿了一下,“你真要钻?”
“口袋里有东西,不伸手怎么知道是陷阱还是礼物。”
通讯器那头没再劝。
楚夜从管道末端翻出来,落在防空洞主通道的穹顶横梁上。
脚下五米。
四个启灵巅峰的陆家死士,两人一组,交叉巡逻。灵能步枪斜挎胸前,步伐间距固定,每十二秒两组人在通道中段交错。
交错的那一瞬,四人视野覆盖全场,没有盲区。
但交错前有零点八秒,两组之间会撕开一道三米宽的缝。
零点八秒。
楚夜把心跳压到每分钟十六次。
整个人倒悬在横梁上,双腿勾住铁架。
等。
第一组由远及近,第二组从对面过来。
交错。
零点八秒窗口打开。
楚夜松手。
身体无声坠落五米,双腿夹住第一组后方那人的头颈。
二百多斤体重加五米落差,全部灌在颈椎上。
咔。
碎了。
借惯性扭身翻转,脚尖点地,军刺已经在手里。
前方那人听到闷响刚转头——
军刺从太阳穴贯入,到底。
两具尸体在一秒半内倒地。
第二组七米外回身,枪口抬起来。
来不及扣扳机。
来不及够墙上的警报拉环。
链锤脱手。
铁球在空中画弧,砸穿第一个人的防弹护甲——胸腔塌了。第二个被弹飞的碎钢撞出去,滚了三米远,手还在摸枪。
楚夜三步追上,军刺贯入后颈。
四具。
六秒。
他站在通道中央,没有立刻往里走。
六秒死角——张胜说过,太干净了。
楚夜感官铺开,31%的进度条在皮肤下沉沉压着,横梁、墙壁、地面、密码门……
门后面。
有东西。
极微弱的灵能波动,频率稳定,不是人。
是阵。
三级灵能触发阵,埋在密码门内侧,连接半米厚合金墙体。只要有人从正面打开密码门,触发装置会引爆整面墙的灵能储能层。
炸不死涌泉境,但足够把启灵巅峰及以下的入侵者全部留在这里。
口袋。
张胜猜对了。
楚夜没有开门。
他退后两步,十指插进门板和门框的接缝处。
不走正面触发。
硬撕。
金属在极大的力量下变形,发出牙酸的撕裂声。指甲盖下面渗出血,掌心被合金边缘割开。
不管。
拉。
整扇合金门板从门框上被连根扯下来,触发阵的灵能线路在门板脱离的瞬间断路——
没有爆炸。
门板砸在地上,碎砖溅了一地。
金库内部。
三个正在清点现金的账房惊恐抬头,手伸向桌下的灵能手枪。
楚夜跨过门槛。
链锤链条一抖,铁球回收,反手再甩。
一百八十斤玄铁球在三米半径内画了一个完整的圆。
防弹玻璃碎了,桌面碎了,连同桌后面的三个人,一起没了。
蹲下来。掌心逐一贴过去。
四个启灵巅峰的气血比中期浓得多,涌进来又烫又厚——进度条从31%一口气撑到35%。
35%。
掌心烫得骨头在颤。
这个数字意味着正面扛涌泉中期第一波攻击,不是问题了。
楚夜走到金库最深处。
一台特制保险箱嵌在混凝土墙体里。
十指插进箱门缝隙。合金边缘又割了一次手,不管——拉。
两吨重的箱门被徒手扯开。
里面没有成山的现金。
一台物理隔离数据存储器。
一本厚重的黑皮账本。
楚夜翻开。
第一页。日期,金额,人名,去向。
下城觉醒者名额,天价卖给上城世家。每个名字后面跟着数字,最低三十万,最高两百万。
第二页。备注栏。
稍有反抗者,扣上叛逆罪名,秘密失踪。实则作为基因样本送往化工厂。
第三页。
第七页。
第十七页。
他停了。
一行字。
**沈飞。五十万。买断楚夜大考名额。**
备注:筑炉系潜力S级,名额转让上城沈家嫡系,款项已到陆私人账户。
楚夜盯着那行字。
獠牙面具遮着脸,看不出表情。
掌心进度条跳了一下——35%到36%。
不是吞噬。
是气血自涌。
他没有合上账本。继续往后翻。
翻到倒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了。
又一个名字。
不是他的。
楚夜把那一页看了两遍。
账本合上,塞进背包。存储器一起带走。
通讯器响了。
“出来了吗?”张胜的声音。
“出来了,东西拿到了。”
“什么东西?”
“陆伯言卖了多少人的账本。”
两秒沉默。
“够不够杀他?”
“够让所有人看着他死。”
……
城外。第五废墟区边缘。
苏沐曦蹲在碎石堆后面,空间感知扩到一百二十米。
比昨天多了七米。
三头二阶变异铁鬃猪从灌木丛里拱出来,最大那头肩高一米五,鬃毛硬如钢针,獠牙泛着铁灰色金属光泽。
苏沐曦没急着动。
等。
最大那头往左走了六步,和第二头拉开十二米间距。
够了。
四段弹射。
零点五秒,两头倒了。
第三头嚎叫着冲过来,鬃毛根根竖立。
苏沐曦没有弹射。
站在原地,杀猪刀竖握。
铁鬃猪冲到三米内,猪头低下来,獠牙直刺。
侧身。刀面平贴獠牙表面往下滑,导开冲击力。
左手灵气外放,空间感知压缩成一个点——颅骨和脊椎连接处的缝隙。
刀尖刺入。
灌尖。
一吨多重的猪身滑出去四米,在碎石地面犁出一条沟。
苏沐曦站直了。
壁垒在响。
灵气从外面倒灌进来,比任何一次都猛。
她没压。
让它冲。
最大那条裂缝撕到极限——碎了。
灵气涌进来。不是涓涓细流,是一整面水坝垮了。
经脉胀得发痛,五脏六腑被攥着拧,膝盖撑不住了,单膝跪在铁鬃猪尸体旁边,杀猪刀拄地。
猫面具后面全是汗。
但她没有挡。
灵气灌满丹田,灌满经脉,灌满每一寸肌肉和骨骼。
疼过去了。
空间感知半径从一百二十米——炸开到两百三十米。
世界变了。
两百三十米内每一颗石子的位置,每一条裂缝的走向,每一个生物的气血脉动,全部涌进脑子里。
涌泉境。
苏沐曦慢慢站起来。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抖了。
……
当天夜里。
三大箱被油布包裹的重型物资沿排污管网秘密运入老兵营地下。
箱子打开。
高纯度气血恢复剂,四十支。
星火防线制式重型单兵护甲,六套,带机械外骨骼辅助系统。
苏沐曦三天猎杀收入二百一十七万,全砸在这里面了。
铁柱伸出独臂,把一套护甲从箱子里拎出来。
机械外骨骼贴合在残肢上,液压关节嗡地启动。
独臂握紧大刀。
老头没说话。
但刀柄被捏得咔咔响。
……
老兵营信号塔下。
楚夜把账本照片发给顾长青。
十秒后回复。
一句话。
**明早十点,陆伯言将在市中心广场进行留守恩赐公开宣讲。巧了,破阵营明天换防,市区会出现两小时执法真空。**
楚夜把通讯终端的临时消息清掉。
这是默许。
也是递刀子。
他走进地下管网,把数据存储器拍在张胜的轮椅扶手上。
“张叔。”
“嗯。”
“明早十点,我要全江陵的投影屏都只播这上面的东西。菜市场的,街道的,陆考官背后那块巨幕。”
张胜接过存储器,插进终端。
数据跑了三秒。
屏幕弹出密密麻麻的账目和录音文件。
张胜从头翻到尾。
最后咧开嘴,露出一排牙。
“给我六个小时。明早十点,全江陵的屏幕都姓张。”
楚夜转身出去。
苏沐曦在入口处等着他。
粉色猫面具挂在腰间,杀猪刀拄在脚边。
“突破了?”
“涌泉境初期。感知两百三十米。”
楚夜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
“明天跟我去广场。”
“干什么?”
“看戏。”
苏沐曦看了他两秒。
“不只是看戏吧。”
楚夜从背包里拿出獠牙面具。
“陆考官喜欢让下城人跪着感恩。”
面具扣上。
“明天让他们看看,这恩赐底下藏着什么。”
苏沐曦没接话。
她在想另一件事。
楚夜从金库回来之后,表情没变过。
但他翻账本的时候,右手食指在背包带子上勒了一道白印。
那本账上写了什么,他没全说。
……
隔墙。
楚夜躺在床上。
掌心36%的数字烫得发痒。
账本倒数第三页那个名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
他没告诉苏沐曦。
因为那个名字——
是苏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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