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没睡。
楚夜靠在苏家肉摊边上的旧板凳里眯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菜市场的动静给吵醒了。
......
“沐曦啊，切半斤猪耳朵，薄着点片！”
......
“丫头，这猪蹄子新鲜不？别拿过夜的陈货蒙事儿啊！”
......
“好家伙，这破猪肉今天怎么涨到这价了？”
......
刚过早上六点
渊底菜市场就炸开了锅。
两百来米长的街挤满了人。
卖烂菜叶，卖下水肉的，全缩在漏风的铁皮棚底下喊价。
地上的烂泥里头混杂着菜帮子，死鱼臭虾...
臭是真臭。
但真要论起市井人气。
楚夜认为。
上城那些商超全绑在一块，也没这儿的烟火味儿正。
......
苏家那块百年青石肉摊就摆在烂泥路正中间，案子上那块传了三代的青石台面早就被剔骨刀剁得坑坑洼洼。
据说这案板底座，还是当年她爷爷那一辈花大价钱从废土里拖回来的异兽骨头。
苏沐曦站在案板前，套着件印着小熊图案的粉色围裙，黑亮的头发高高束起。
她正弓着身子，摆弄刚运来的大半扇变异猪肉。
这种猪比普通猪大三倍，骨头硬得跟钢筋似的，普通人拿电锯都未必切得开。
苏沐曦一把杀猪刀就够了...
......
“阿夜！”
苏沐曦眼睛尖。
楚夜刚从巷子口冒出个脑袋就被她看了个满。
她迈开步子迎上去。
两只手里捧着两个冒着热气的大肉包。
“趁热吃！”
她把包子往楚夜面前递了递。
“三块钱的呢，里头全是实打实的肉！”
楚夜接过包子就是一大口。
皮薄馅大，汁水丰盈。
油水顺着他的手指头往下淌。
虽然这肉馅用的全是便宜的下脚料碎肉，但苏沐曦的手艺是真没话说。
“手艺见长啊。”
楚夜大口嚼着肉馅，话说得含糊不清。
苏沐曦听到夸奖，笑得两只眼睛弯成月牙。
“好吃就多吃！锅里温着呢，管够！”
楚夜一点没客气，手伸进袋子又捞了一个包子出来。
他大口吃着街头软饭，看着街面上来回走动的穷苦街坊，胸腔里那颗心踏实得很。
昨天还有人笑自己没天赋没插槽？
笑死。
少扯淡了。
我有十五万联盟币的存款。
有筑炉初期的极道气血。
还有一个一刀能劈死超凡者的漂亮校花当未婚妻。
你有啥？
这日子，就是拿个上城富贵来换，楚夜都懒得看一眼。
......
“切两斤五花肉。”
一个顶着紫色卷发的老妈子挤到摊前，眼珠子上下把苏沐曦扫了一遍，满脸嫌弃样。
“你这丫头细胳膊细腿的，这么厚实的大槽头肉，你能拉得开刀吗？”
旁边卖豆腐干的老李也伸长脖子往这边瞅，摆明了要看小姑娘出丑的笑话。
苏沐曦脸皮向来很薄。
被人当众这么一说，耳垂就开始泛红。
她两只手在油腻的围裙上胡乱蹭着，声调又带上些结巴：
“王，王妈，我切得动的...您，您稍等...”
“连个舌头都捋不直？”
王妈回头跟邻居嘀咕：
“她爹苏老三伤了腿以后，就靠这小丫头撑着摊子。你瞅瞅，这变异猪的骨头，男人拿电锯都费劲......”
这刻薄话还没落地上。
苏沐曦已经单手抄起了那把半人高的杀猪刀。
刀身漆黑，厚背薄刃。
光看那铁锭子的体积，起码得有百来斤重。
可这凶器，这会儿在苏沐曦手上却显得毫不费力。
她左手稳稳扣住肋排的关节位置。
没有蓄力。
没有多余的动作。
手起！
刀落！
“砰——！”
利刃劈开骨头的响动传开。
青石板案台跟着抖了抖。
几粒碎骨头碴子崩起老高。
一长条厚实的五花肉，连着下方的骨架子，被齐刷刷卸下来。
切口光滑，骨肉分明。
一点毛刺都没有。
王妈：......
她惊得连退两步，手里提着的环保袋脱手，掉在泥地上。
隔壁老李头豆腐差点没拿稳。
周围几个摊子上的商贩也全都瞪大眼睛。
安静两秒后才爆发出一阵不太体面的吸气声。
......
“我滴乖乖，这手劲是正常人能长出来的吗？”
......
“这…这他妈是杀猪？这他妈是在斩高达吧！”
......
“这小丫头片子身体里是装了个核反应堆吗？”
......
苏沐曦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埋着脑袋继续把案板上的五花肉细细片开。
手腕翻飞，下刀利落。
切出来的肉片薄厚一致。
只是在周围人的注视下。
她那张呆萌小脸早已红透了。
楚夜把手里剩下的包子一口塞进嘴里，笑眯眯接上话茬：
“王妈，我家苏沐曦身上的劲儿可大着呢。”
他伸手拍打案板边缘：
“这剁块变异猪肉算什么，别说切猪肉了，以后上了战场，杀那些万族神庭的杂碎，估计也跟杀猪一样。”
“又是你这满嘴跑火车的猴崽子！”
王妈骂骂咧咧，弯下腰去捡地上的破环保袋。
楚夜顺嘴报价：
“承惠一百二。”
......
“一百二就一百二。”
......
“您慢着。”
楚夜竖起一根手指：
“今天猪涨价了。一百三，凑个整，现钱还是扫码？”
“涨你个大头鬼！”
王妈骂归骂，还是从兜里多抠了张十块钱拍在案板上：
“拿去拿去！那劳什子高科技我可捣鼓不明白。”
结完账。
王妈拎着大肉颠颠地走了。
走出去七八步又折回来。
压着嗓子跟苏沐曦叮嘱一句：
“丫头，跟你说个事儿。最近烂泥街西头那边来了帮外头的生面孔，挨家挨户收什么地皮费，凶得很。你这摊子显眼，到时候别跟那帮人硬顶，听见没？”
苏沐曦愣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答话，王妈已经摆着手走远了。
......
楚夜刚把这话记在心里。
苏沐曦就挪动脚步往自己跟前靠了靠。
她左右看了看。
确定没人注意。
赶紧把刚才的那一卷皱巴巴的票子全数塞进楚夜兜里。
“阿夜，你拿着这些钱出去买点解馋的零嘴。”
她压低嗓子凑近说话。
脸颊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
“可，可不能让外头那些碎嘴子的人瞧低了你...”
楚夜低下头。
看着那叠沾着些许油腥味的零钱纸票。
“沐曦。”
......
“咋了？”
......
“你知道什么叫青梅校花强制投喂型恋爱吗？”
苏沐曦睁大眼睛：
“那是个啥意思？”
“就是你刚才往我兜里塞钱这种事。”
楚夜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事你以后多干点...”
苏沐曦脸上的红晕蔓延。
连带整段白皙脖颈都红透了。
她低下头去用力搓着那件厚实的围裙，嘴唇嗫嚅，憋了老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响动：
“那，那你以后，不许嫌弃我身上这股难闻的生肉味...”
“这肉味惹谁了。”
楚夜挺起胸膛：
“这踏实的烟火味闻着就让人舒坦，比上城那些喷劣质香水的臭屁虫好闻一万倍！”
苏沐曦忍不住乐出了声。
想了想，楚夜补充：
“再说，你爸调制的那个洗衣液是真管用，我每次见你都闻不到生肉味的...”
苏沐曦叉起腰，昂着头：
“知道就好！”
那双大眼睛在暗黄灯光下亮堂堂的，满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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