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夜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正把第四十三只二阶异兽的尸体踹下豁口。
声音不是从地面来的。
是从头顶来的。
嘶啦。
极高极远极细的声响,穿透了所有兽嘶和风声,直接刺进颅骨。
他抬头。
109州上空,伪造天幕的灰色穹顶出现了一条裂缝。
很细。
从南到北,像有人拿玻璃刀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
裂缝边缘泛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
暗紫色。
带着轻微的脉动,像某个巨大生物的血管在搏动。
楚夜的掌心进度条跳了一下。
不是正常的节律跳动。
是预警式的狂跳。
40%的气血在经脉里翻涌,像是感知到了某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敌意。
通讯模块里苏沐曦的声音立刻传来。
“你看到了。”
“看到了。”
“那是什么。”
楚夜没回答。
顾长青的声音从漏斗口方向传来,被风声切成碎片,但每个字都压着气血共振,砸在耳膜上。
“虚空裂缝。”
“万族前哨站。”
“全部撤回109州居民区,立刻。”
楚夜拔腿就跑。
苏沐曦从左侧岩壁翻下来,杀猪刀上的兽血还在往下滴,两个人在戈壁上汇合。
跑了不到两百米,头顶的裂缝扩大了。
从一条线变成一道口子。
从一道口子变成一扇门。
暗紫色的光从门后面倾泻下来,跟云巅投下的阳光方向相反,从天幕裂缝往地面盖,覆盖了整个108州上空。
不,不止108州。
苏沐曦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天际线。
107州。
109州。
110州。
四个州的伪造天幕同时出现了裂缝。
暗紫色的光把整个渊底的天空染成一种病态的颜色。
运输机在低空盘旋,副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炸出来。
“总部,紧急汇报,渊底107到110州上空出现虚空裂缝,数量四条,疑似万族前哨站投射。”
通讯那头安静了八秒。
八秒。
在军方加密频道上,八秒的沉默等于世界末日。
回了一句。
“已确认。星火防线全线进入一级战备。渊底各州自行组织撤离。”
自行组织。
副官把通讯器攥在手里,没说话。
自行组织四个字,翻译成人话就是来不及救。
虚空裂缝全面撕开的时间比任何人预想的都早。
楚夜和苏沐曦跑到109州居民区外围的时候,裂缝已经完全打开了。
暗紫色的虚空门洞悬在天幕裂缝里,直径超过两百米。
门洞内部是流动的墨色,像搅动的浓稠墨汁。
然后墨汁倾倒了。
低阶异兽从虚空门洞里涌出来。
不是几十只。
不是几百只。
是一片黑色的活体海啸。
密密麻麻的黑色躯体从两百米高空倾泄而下,落地时砸出连串闷响,落地后立刻四散狂奔。
一阶,二阶,偶尔夹杂几只三阶。
数量在几千到上万之间。
第一波冲击落在108州外围工业区。
厂房的铁皮屋顶被踩穿,墙壁被撞塌,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楚夜停在109州居民区入口处。
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棚户区,跟江陵市的南街一样的铁皮棚,一样的泥地巷子,一样的锈水排水沟。
里面住着二十五万人。
苏沐曦站在他旁边,手里的杀猪刀握紧了。
猫面具后面的眼睛盯着天上那个暗紫色的虚空门洞。
“阿夜。”
“嗯。”
“它们还在下。”
楚夜看着黑色海啸漫过108州的天际线。
八公里。
108州外围到109州居民区,直线距离八公里。
按二阶异兽的奔跑速度,十二分钟到。
“民防队疏散到哪了。”
副官的声音从通讯里传过来,带着跑步的气喘。
“外围三个区已经开始撤,但内围的人太密了,巷子窄,推都推不动。”
“防空洞呢。”
“装满了。八千人,预估已经塞进了一万两千,通风系统快到极限了,再塞就会缺氧。”
一万两千。
剩下二十三万八千人。
楚夜的手指在掌心蜷了一下。
40.0%。
苏沐曦看了他一眼。
“你在算什么。”
“算来不来得及。”
“来不及也得挡。”
楚夜没接话。
他拨通了顾长青的通讯频段。
嘟了两声。
没接。
第三声。
接了。
顾长青的声音很平,但底下压着粗重的呼吸,像一台过载运转的引擎。
“裂谷那边怎么样。”
“兽潮已经散了,裂谷的不重要了,天上那个才是大的。”
“我知道。”
顾长青的声音顿了一拍。
“你们去109州东侧主干道,那是黑潮冲过来的第一个接触面。”
“你呢。”
“我去108州拦第一波。”
通讯断了。
楚夜收了身份器,转身面对苏沐曦。
“听到了。”
“听到了。”
“109州东侧主干道,宽度大概四十米,两边是居民楼。”
苏沐曦把杀猪刀朝地上磕了一下,震掉刀身上凝固的兽血。
“跟堵豁口一个道理。”
两个人往东侧跑。
跑了两分钟,进了109州居民区的外围。
街面上全是人。
跑的,喊的,抱着孩子的,扶着老人的,推着板车的。
人流像一锅煮开的水,往所有能走的方向涌,互相撞在一起,摔倒,爬起来,再撞。
苏沐曦挤过人群,杀猪刀举过头顶避免伤人。
有个女人抱着婴儿被人流冲倒,苏沐曦一把捞住她的后领拎起来,推到巷子里。
“往西走,防空洞在第三区!”
女人哭着跑了。
东侧主干道到了。
四十米宽的路面,两边是六层的居民楼,楼体陈旧,外墙的灰泥脱落了大半。
路面尽头,八公里外的天际线上,黑色海啸的轮廓已经能看到了。
灰色的烟尘翻涌着,里面夹杂着异兽的嘶鸣和建筑倒塌的轰响。
楚夜站在主干道正中央。
链锤还背在身上,帆布包裹的绳结在风里晃了一下。
苏沐曦站在他右侧十五米处,杀猪刀横在身前,银色空间光膜覆盖刀刃。
“距离接触还有多久。”
楚夜脚底气血膜铺开,感知远处地面的震动频率。
“六分钟。”
苏沐曦吐了一口气。
“够了。”
她蹲下来,双手按在路面上。
空间系光团全力催动。
空间折叠。
不是用在刀上。
不是用在岩壁上。
是用在路面上。
主干道四十米宽的路面,被她从两侧往中间折叠压缩。
地面像一张被对折的纸,两边的路基往上翘起,挤压,堆叠。
嘎吱嘎吱嘎吱。
路面碎裂的声响在整条街回荡。
十五秒后,主干道两侧各多了一道两米高的碎石土墙。
通道口从四十米缩窄到了二十米。
苏沐曦的脸白了一层,额头沁出冷汗。
涌泉初期的灵气储量干了大半。
楚夜看了她一眼。
“省着用。”
“我知道。”
前方,黑潮越来越近。
地面开始持续震动。
楚夜解下背上的链锤,帆布一层一层剥开。
一百八十斤玄铁链锤,锤头在暗紫色的天光下泛着沉闷的铁色。
他把链条在右手腕上缠了两圈,锤头垂在地上,在路面上砸出一个浅坑。
前方三公里。
黑潮的最前端已经冲进了108州和109州交界的废弃隔离带。
铁丝网被踩平。
混凝土隔墙被撞碎。
第一只二阶异兽的灰褐色身影出现在主干道尽头。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第十只。
第一百只。
楚夜攥紧链条。
掌心进度条的暗金色光芒从皮肤下透出来,把链条的铁色映成暖色。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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