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夜往地面矮了半尺,两条兽臂从左右两侧对拍,掌风在他头顶碰撞,气压把他从夹缝里挤了出去。
连翻了三个滚,左手的链锤砸在碎石上拖出一条火星。
他单膝撑地停住,抬头。
“顾叔,撤!”
“我这辈子还没撤过。”
顾长青从碎砖堆里站直了,膝盖抖着,旧军靴里灌满了血,踩一步咕叽响一声。
他的右手食指竖起来。
指尖冒出一丝金色的光,比气血更深一层,比灵蕴更烈一级。
楚夜认出来了。
“你烧本源。”
“嗯。”
“能撑多久。”
“看烧多少。”
“你六十四了,烧完人就没了。”
“这地方二十五万人,哪个不是人。”
顾长青往前迈了一步,金色的光从脚底往上爬,覆盖了小腿,膝盖,大腿,腰。
头发从灰白变全白。
等金色火焰盖过头顶的时候,他整个人的气势从透支后的干涸,攀升到了让楚夜头皮发紧的高度。
极昼境。
一个退化到涌泉境的老兵,用命把自己烧回了巅峰。
“楚夜。”
“在。”
“我上去打那个大的,你去109州帮你那丫头。”
“你一个人挡不住。”
“挡多少算多少,少废话。”
顾长青踏出第一步缩地成寸,金色的身影射向三十米高空,直奔兽王的品字形三颗头。
兽王的十八只竖瞳同时聚焦。
六条手臂全部抬起,暗金色能量在六颗关节核心之间流转加速。
嘭。
金色长枪和兽王的第一层防御撞在一起,冲击波把方圆五十米内的碎石掀上了天。
楚夜没看第二眼。
转身往109州方向跑。
通讯模块拨过去。
“沐曦。”
“在。”
苏沐曦的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背景里全是兽嘶和刀刃撞甲壳的钝响。
“东街什么情况。”
“跑进来两只三阶成年体,我在堵第一只,第二只绕过去了。”
“绕到哪了。”
“往109州菜市场方向,那边有三千多个没撤走的居民。”
楚夜加速。
掌心进度条50.5%,燃血境的气血推着他的速度再拉高一截。
两分钟跑完八公里。
东侧主干道。
苏沐曦站在通道口中央,面前一只三阶成年异兽,体型有一层楼高,头部覆盖着黑色骨甲,六只眼睛泛着暗红色的光。
它的前肢已经断了一只。
断口处的骨茬上挂着杀猪刀劈出来的整齐切面。
苏沐曦的工装罩衫被兽血浸透了,粉色猫面具上只剩左边猫耳尖端还有一点粉色,其余部分全被暗红覆盖。
她的站姿不太对。
右腿在微微打颤,刀握在左手里,右手垂在身侧,手背上有两道骨刺划出来的口子,还在渗血。
“你的灵气。”
“没了。”
“空间折叠用什么催的。”
“气血,跟你学的。”
“你不是气血体系。”
“硬灌的,能用。”
“代价呢。”
苏沐曦没回答。
她的鼻孔里淌出一丝血,顺着猫面具的下沿流到下巴上,滴在地面。
七窍渗血。
灵气透支之后强行用气血催动不兼容的光团,反噬直接打在神魂上。
“你有病吧。”
“你上次也这么干来着。”
楚夜冲到她身边,链锤往三阶异兽的头部砸过去。
嘭。
锤头命中骨甲,黑色甲壳上被砸出一个凹坑,兽头偏了三十度,六只暗红眼睛全部聚焦到楚夜身上。
“另一只呢。”
“往西街菜市场去了,我追不上。”
“菜市场那边有没有民防队。”
“有,一个小队,十二个人,最高涌泉初期。”
“扛不住三阶。”
“扛不住。”
楚夜一锤把面前这只三阶异兽砸退了五米,回头看了苏沐曦一眼。
“你能不能走。”
“能。”
“去菜市场,把那只三阶拖住。”
“你呢。”
“我堵这个口子。”
苏沐曦看了他两秒。
鼻血又淌了一丝。
“东街还在涌,二阶的至少还有上百只。”
“我知道。”
“你一个人堵上百只。”
“堵不住也得堵,你自己说的。”
苏沐曦的嘴角在猫面具下动了一下。
她拔腿往西街跑。
跑了十步回头。
“面具上的通讯模块别关。”
“不关。”
“你要是被咬死了,我得听个响。”
她转身消失在巷子拐角。
楚夜转过身,面对东侧主干道。
通道口二十米宽,两侧苏沐曦之前折叠起来的碎石墙还在,但被三阶异兽撞塌了一截,缺口扩大到了二十八米左右。
更远处,漏斗口方向,密密麻麻的二阶异兽还在往这边涌。
他把链锤在头顶甩起来,血色气雾从锤头上蒸腾而起。
掌心进度条跳了一下。
50.8%。
第一批二阶异兽冲进缩窄的通道。
链锤落。
西街菜市场方向,传来杀猪刀砍进骨甲的闷响。
苏沐曦的声音从通讯模块里飘过来,很轻。
“到了。”
“三阶呢。”
“在啃菜摊子,我过去了。”
嘁。
空间折叠切在骨甲上的声响。
然后是苏沐曦闷哼了一声。
“怎么了。”
“左眼出血了,没事。”
楚夜的链锤砸在第六只二阶异兽的脑袋上,锤头从甲壳里拔出来的时候带着碎骨和血。
通讯模块里,苏沐曦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杀猪刀和骨甲碰撞的声音一下比一下沉闷。
左眼出血。
七窍里第五个。
“沐曦。”
“在砍,别分我心。”
楚夜咬了下牙,锤头砸在地面上,沸血爆的冲击波把面前十五米扇形范围内的异兽全部掀翻。
108州方向的天空里,金色和暗金色的光交缠着炸开,冲击波一轮接一轮地传过来。
顾长青还在和兽王打。
金色的火焰一轮比一轮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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