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夜看到那道金色的光的时候,他正把链锤砸在第二百七十三只异兽的脊背上。
光从108州方向的天空中炸开,覆盖了半个渊底的视野。
金色。
纯粹的,浓烈的,把暗紫色的虚空光都盖过去的金色。
顾长青最后一击的全部画面,是副官从运输机上看到之后通过通讯转述的。
“他飞上去了,直接冲进了兽王三颗头中间的缝隙。”
“兽王的第四条手臂抓住了他。”
楚夜的链锤停了半秒。
“然后呢。”
“他把自己的左臂从肩膀处扯断了。”
副官的声音在抖,是那种见过太多死亡的老兵轻易不会出现的抖。
“兽王抓着他的断臂,他整个人从掌心里滑了出去。”
“右手呢。”
“右手食指凝了最后一杆枪,从兽王颈部中央的凹陷区域刺进去了。”
楚夜攥着链条。
“穿没穿透。”
“穿了。”
“核心呢。”
“枪尖从凹陷处穿入之后,金色的能量沿着六颗核心的连接线扩散,四颗核心同时碎裂。”
副官深吸了一口气。
“兽王倒了。”
“三十米高的身体往后仰,砸在108州的废墟上,地面塌了一片。”
“顾叔呢。”
副官没接话。
通讯模块里只有运输机引擎的轰响。
“副官。”
“他从三十米高空掉下来的。”
“你接了没有。”
“运输机离他太远,来不及。”
楚夜的链锤在空中滞了一下,然后狠狠砸在面前冲过来的一只二阶异兽头上,兽头碎了,脑浆溅在他的工装罩衫上。
“他现在在哪。”
“108州外围,兽王尸体旁边五十米的位置。”
“活着没有。”
副官的声音哑了一拍。
“我用运输机上的生命探测扫了。”
“有信号,很弱。”
楚夜的手指在链条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能不能降落。”
“108州地面全是兽尸,没有着陆空间,我让驾驶员试试低空悬停。”
“先把他捞上来。”
“我下去捞。”
通讯断了,副官的声音消失在引擎轰鸣里。
苏沐曦的声音从另一个频段挤进来。
“听到了。”
“嗯。”
“兽王死了。”
“死了。”
“那虚空门洞呢。”
楚夜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暗紫色的虚空门洞还悬在109州上空,墨色的流动变慢了,但没有关闭。
低阶异兽还在从门洞里断断续续地坠落。
数量比之前少了,每分钟大概几十只。
但已经落在地面上的上万只,散布在107州到110州的广袤区域里。
兽王死了,低阶兽没有了引导,行动变得更混乱,更无序。
无序意味着不可预测。
“门洞还开着,低阶兽还在下,散在四个州里的加起来不下一万只。”
“我们两个清不完。”
“清不完。”
“那怎么办。”
链锤又落了一记。
“先守住109州,等正规军。”
“还有多久。”
“五个小时。”
苏沐曦咳了一声。
“五个小时,阿夜,我气血也不多了。”
“多少。”
“杀猪刀拿得住,跑得动,砍不了三阶。”
“别砍三阶,只清二阶,遇到三阶就跑。”
“好。”
东侧主干道,楚夜独自堵了三十分钟。
链锤的挥动频率从每秒一次降到了每三秒一次。
燃血境的气血在经脉里滚着热,但肌肉的疲劳是物理层面的,气血补不了。
他的右臂还废着,左臂单独挥了一百八十斤的链锤三十分钟,肩关节里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更多的异兽从侧面绕过去了。
他堵不住了。
通讯里副官的声音又响了,带着风声。
“楚夜,顾长青捞上来了。”
“什么状况。”
“左臂没了,断口在肩关节处,已经做了止血处理。”
“其他呢。”
“肋骨断了七根,右腿粉碎性骨折,内脏有出血。”
“命呢。”
“吊着一口气,需要立刻送到有医疗设施的地方。”
“最近的医疗设施在哪。”
副官的声音停了两秒。
“云巅第三州星火军医院。”
“上面封了。”
“封了。”
两个人同时沉默。
通讯模块里只有运输机引擎的震动声,和远处兽群的嘶鸣。
苏沐曦的声音从第三个频段插进来,带着一种楚夜从来没听过的冷。
“上面关着门看我们死?”
“穹顶闭合协议,第一优先级。”副官的声音很涩。
“他们的第一优先级,是保上城的人。”
苏沐曦没再说话。
通讯里传来她杀猪刀砍进甲壳的声响,一下比一下重。
楚夜拉回注意力。
前方通道口,兽潮的密度降了,大部分二阶异兽绕道散进了109州居民区的各条巷子里。
他堵在主干道上已经没有意义了。
散出去的异兽才是真正的威胁。
“副官,从运输机上能看到地面情况吗。”
“能,低空巡视。”
“109州居民区里散进去了多少只。”
副官沉默了五秒。
“粗略扫描,八百只以上,还在增加。”
“居民区里没撤走的人呢。”
“还有至少十五万。”
楚夜攥着链条,手指关节咔咔响。
八百只散兽,十五万人,他和苏沐曦两个人。
进度条跳了一下。
51.3%。
“沐曦。”
“在。”
“防空洞的位置在哪。”
“109州第三区地下,入口在旧行政大楼北侧。”
“那个方向有异兽没有。”
副官的声音答了。
“有,而且不少,大概六七十只二阶,正在往第三区方向移动。”
“防空洞里一万四千人。”
楚夜的脚底气血膜铺开,感知远处地面的震动频率。
六七十只二阶异兽,行进速度,大约十五分钟到防空洞入口。
防空洞的门是普通的合金门,二阶异兽连续撞击,最多撑两分钟。
一万四千人。
“我去防空洞。”
“我去菜市场那边截散兽。”苏沐曦的声音快了半拍。
“你的气血。”
“够跑的。”
楚夜拔腿往第三区方向跑。
链锤在身后拖着,锤头在地面上划出一条火星线。
跑到第三区外围的时候,他看到了防空洞入口。
旧行政大楼北侧,一扇灰色的合金门,门外站着十二个穿着旧式民防制服的人,手里拿着灵能步枪和防暴盾。
109州民防队第三小队。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制服领口的编号牌已经褪色了,枪托上缠着一圈胶带。
他看到楚夜跑过来,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疑惑。
“你谁。”
“星火武学院的,过来帮忙。”
“学生?”
“有六七十只二阶朝这边来了,十五分钟到。”
民防队长的手在枪托上紧了一下。
“我们十二个人,最高涌泉初期,顶不住六七十只。”
“我知道。”
“里面一万四千人,门打开了就是屠杀。”
“我知道,所以我来了。”
楚夜站在防空洞入口前方,掌心进度条在暗紫色的天光下一跳一跳。
远处,异兽的嘶鸣越来越近。
地面开始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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