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兽群出现在第三区街口的时候,楚夜数了一下。
不是六七十只。
一百二十只以上。
后续散进来的二阶异兽在居民区里乱窜的时候汇成了一股,沿着主要街道往第三区涌过来。
民防队长的脸往下沉了一截。
“怎么越来越多。”
“别的方向散过来的,合流了。”
“一百多只,你一个人打得过?”
“打不打得过先打着。”
楚夜上前了三步,链锤在头顶甩起来,血色气雾蒸腾。
第一只二阶异兽冲到四十米外的时候,他的链锤已经脱手了。
嘭。
灰褐色甲壳碎裂,兽体横飞出去,砸在路边一栋居民楼的墙上,墙塌了半面。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链锤在楚夜手里画着弧线,每一击带出血色的冲击波,把面前十几米内的异兽扫倒一片。
民防队十二个人在他身后排成两排,灵能步枪对着缝隙里漏过来的散兽开火。
枪声和兽嘶混在一起。
五分钟。
楚夜干掉了四十多只。
但冲过来的越来越密。
链锤的覆盖宽度是十五米,第三区的街面宽度是三十米。
另外十五米全靠民防队的步枪。
涌泉初期的步枪对二阶异兽的甲壳打击效率极低,三四发才能打穿一层,打穿了还不一定致命。
有异兽从步枪的火力间隙里冲了过去。
第一只冲到了防空洞入口前方十米。
民防队一个年轻队员举着防暴盾迎上去,盾面被兽爪一拍,整个人飞了出去。
第二只跟着扑上来。
楚夜回身一锤把它砸飞,转回前方的时候又有三只从正面冲过了链锤的覆盖范围。
堵不住了。
他的左肩发出嘎吱声,肌腱在抗议。
进度条51.5%,气血还在,但肉身在到达极限。
“退进洞里!”民防队长冲队员们喊。
“不能退,门是合金的,扛不住连续撞击!”
“在外面更扛不住!”
楚夜的链锤砸退了五只,又有八只从侧面涌上来。
他的呼吸开始粗重了。
通讯模块里苏沐曦的声音传过来。
“阿夜,第三区什么情况。”
“一百多只,我堵不住,有漏的。”
“防空洞呢。”
“还没破,但快了。”
苏沐曦的声音里有一丝楚夜没听过的东西。
“我在菜市场截了六十多只散兽,这边清完了,我过去。”
“你的气血。”
“别问了。”
通讯中断了。
楚夜的链锤在空中甩了七圈,沸血爆灌入锤头,砸在地面上扫出一圈火焰弧线,十几只异兽被掀翻。
但他的左臂在发抖了。
更后面的异兽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冲。
民防队长退到了防空洞门口,背靠着合金门,枪托抵着肩,一发一发地打。
他身边只剩八个队员了,有四个倒在了前方,不知道死没死。
一只二阶异兽从楚夜的锤影间隙里窜了过去,直扑防空洞入口。
四只爪子踏在合金门上,门面上留下四道深深的爪痕。
嘭嘭嘭。
门的背面传来密集的尖叫声,一万四千个人的恐惧从金属门板后面渗出来。
民防队长把枪口怼在兽脑袋上,连开三发。
兽体从门上滑下去,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还有多少子弹。”
“三个弹匣。”民防队长声音嘶了。
“够打四十只。”
“外面还有七八十只。”
楚夜的猛砸正面的兽群,链锤的速度在下降。
他已经连续作战了将近一个小时。
突然,防空洞的合金门从里面响了一下。
不是异兽撞的。
是门闩被从里面拧开的声音。
咔嗒。
民防队长回头。
“谁在开门!不准开!”
门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手掌粗糙,手背上有几道陈年的疤,指甲劈了两个,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
那只手抓着门框,把门推开到能容一个人侧身出来的宽度。
一个男人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五十多岁,瘦,后背微微弓着,头发灰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硬的旧军装。
军装上落了一层灰,像是从箱底翻出来的,领口的扣子扣歪了一颗,肩章的位置已经褪色,但隐隐能看到三条细杠的纹路。
他的右手提着一根焊接的铁管,铁管一端被磨过,有一个粗糙的尖。
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是空的,裤管在小腿中段打了一个结,他拄着一根铁拐杖,一步一步地挪了出来。
民防队长看着他。
“你干什么出来,回去!”
“回不去了,外面这个动静,回去也是等死。”
老兵的声音很沙,像是嗓子里卡着砂纸。
“你是谁。”
“苏建国。”
“109州的?”
“以前是大夏星火第三军第七防线的。”
民防队长的嘴张了一下。
“第三军第七防线,那不是三十年前裁撤的番号吗。”
“裁了,人还在。”
苏建国拄着铁拐朝前面挪了两步,抬头看着密密麻麻涌来的异兽群。
他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后面跟着更多人。
第二个出来的男人没有右手臂,空袖管被别在腰间,左手攥着一根三尺长的断钢筋。
他的军装比苏建国的更旧,领口的编号牌用铁丝捆着,号码已经模糊了。
“铁柱,109州第三区,第七防线退役。”
第三个出来的是个老太太,头发全白,背驼得厉害,两只手推着一辆改装过的旧轮椅。
轮椅上焊着一个铁架子,架子上绑着一挺淘汰制式的旧式灵能速射枪,枪管已经弯了五度,但弹匣里塞满了子弹。
“王翠,第七防线炊事班退役,这枪是我老头子留下的。”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一个接一个从防空洞的门缝里侧身挤出来。
有拄拐的,有少了一条胳膊的,有坐轮椅的,有眼睛蒙着纱布只露一只眼的。
全穿着旧军装。
全提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武器,焊接铁管,削尖的桌腿,扳手,老式灵能手枪,甚至还有一个人扛着一块车门板当盾用。
楚夜的链锤在空中停了半拍。
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兵们在防空洞门口排成了一排。
歪歪斜斜的,高矮不齐的,残缺不全的一排。
苏建国站在最前面,铁拐拄着地,铁管指着前方。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楚夜在很多人脸上都没见过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叫什么。
苏建国偏头看了楚夜一眼。
“小子,你叫什么。”
“楚夜。”
“楚夜,你前面打,我们补你身后。”
“你们的境界。”
“大部分连涌泉都不是了,废了的废了,老了的老了,气血循环都通不利索。”
“那你们出来干什么。”
苏建国笑了一下。
嘴角咧开的弧度很小,嘴唇干裂的血痕被扯开了,渗出一丝红。
“我闺女在外面呢。”
楚夜的手在链条上紧了。
“苏沐曦是你闺女。”
“是。”
“她在西街截散兽。”
“我知道,通讯模块里听到的。”
苏建国抬起铁管,管尖指着前方密密麻麻的兽群。
“她一个小丫头在外面拿着杀猪刀跟这些玩意拼命,我在里面蹲着?”
“蹲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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