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渊底的夜与白昼并无二致,都见不着太阳,唯一的区别仅在于灵能灯管熄了一半,让街面光线比白天还要暗淡几分。
楚夜放下第十碗饭。
“绝了沐曦...”
苏沐曦的手艺当真没话说。
猪蹄炖得软烂脱骨,酱汁浓郁入味。
连啃带嗦不带剩的。
“碗先放水池子里泡着,我一会儿洗。”
“不用你洗,你歇着!”
苏沐曦从后厨探出个小脑袋。
额头上还沾着一粒米饭,说起话来大气得很。
“行。”
楚夜站起身。
“那我先回屋躺会儿。”
“嗯,早点休息,别老熬夜了!”
苏沐曦缩回后厨洗碗。
水龙头哗哗响着...
......
楚夜关上门,没有躺下。
他蹲在床边,从床板底下摸出一个布包,里头放着过滤面罩,一小瓶化尸水,还有一包新配的掺酸生石灰。
军刺别在腰后。
消光涂层白天重新补过一遍了。
“爆联盟币去喽...”
换上一件深灰色卫衣。
楚夜把帽子拉低,遮住大半张脸。
轻手轻脚推开后窗。
翻了出去...
......
路过巷口。
电线杆上多了一张告示。
纸还是新的,油墨没干透。
上头印着“江陵六中教导主任王林”的证件照。
大红字——
【失踪人口协查通报】。
楚夜扫了一眼那张熟悉的肥脸。
扯了扯嘴角。
走了。
......
巷口往南拐三条街。
废弃变电站。
青狼会在这扎了个临时据点。
说是据点,其实就是一间铁皮搭的棚子,门口挂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上头写着三个字——
回收站。
楚夜蹲在棚顶水箱后头。
隔着几米,他能听到棚子里传出来的动静。
......
“哥几个,今儿的收成不赖嘛。”
......
“妈的,还是这活来钱快!比挖煤强多了!”
......
楚夜向前挪步,视线透过棚顶破洞朝下看。
棚子里点着一盏灵能灯。
黄毛本人歪在把破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面前摆着一堆皱巴巴的现金和几张储值卡。
两个马仔则蹲在角落里数钱。
“南街那片老实得很,就那个卖猪肉的小妞嘴硬了点。”
一个马仔嘿嘿笑着。
“有屁用!”
黄毛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把钱抢过来:
“这点碎银子,还不够老子去黑市买半管基因补剂!”
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加密通讯器:
“一帮废物,还得靠老子在外面揽活儿...”
楚夜的眼皮压低。
这通讯器可不是什么寻常货。
其外壳上印着一个极小的六角纹标识。
他在黑市见过这种东西,它的加密频段能直通私人信道,不会被条子察觉。
黄毛将通讯器贴近耳畔,嗓音压低,腔调换了副奴才相:
“爷,是我。南街的活儿办妥了,青壮年基因血样又采了三十多份,数据都传过去了。”
......
“您看...”
“那边答应的神恩药剂,啥时候能给兄弟们发一批下来?弟兄们可都盼着呢。”
......
听到这些字眼。
楚夜的手指慢慢收紧。
基因库数据?
采血?
他想起白天那个卖营养膏的干瘦汉子被踹翻在地的场景。
黄毛收保护费的时候,确实让马仔拿着个小型采血仪往每个摊贩手指头上扎了一下。
当时以为那是什么登记手续。
原来是在偷采基因数据...
......
通讯器里传出模糊的回话:
“急什么...等......记着,但凡事儿办好,少不了你们好处。”
楚夜听不真切。
......
“是是是!”
黄毛点头哈腰:
“强哥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说只要您给的价码到位,整个南街的基因样本一个不落全给您搞来,顺带再送您几个活体...”
......
“哎,得嘞...”
......
通话结束。
黄毛刚关掉通讯器,脸上的谄媚就换成狠厉:
“以后都给老子机灵点!上头的大人物盯着呢,这批基因数据要是能让那边满意,咱们就能彻底脱离渊底这鬼地方了!”
......
“到时候,别说神恩药剂,就是一人发一个上城户口,天天晒太阳都有可能!”
两个马仔听得两眼放光...
......
楚夜听到此处,便将目光从破洞处收了回来。
够了。
该听的都听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青狼会是上城买办的黑手套。
正帮着上城的降临派偷采下城百姓的基因数据,而这些数据最终会流向万族神庭。
至于万族拿这些数据究竟想做什么。
楚夜不想去猜。
他只知道一件事。
这三个狗汉奸,今晚必须死在这儿了...
......
楚夜从水箱后翻下。
没走正门。
这废弃变电站的西侧横着一根排污管道,年久失修,管壁上全是锈蚀窟窿。
楚夜顺着向前蹭了七八米,找到一处刚好能容一人侧身钻过的裂口。
裂口正对着铁皮棚子的后墙。
后墙底部有块儿铁皮翘起来半尺高。
“足够了...”
楚夜扯下面罩扣好。
右手从兜里掏出生石灰,左手反握军刺。
他蹲在铁皮墙的后面细听。
......
“哥,那个卖猪肉的丫头真够俊的,你说咱们要不要...”
......
“急什么。”
黄毛一脸无所谓:
“后天去收钱的时候顺手把她弄走就是,反正下城人失踪又不是头一回了。”
......
“找死...”
楚夜手腕转动,调整一下握刺的角度。
默数三下呼吸。
没有助跑。
没有蓄势。
楚夜从铁皮翘口处低姿窜入。
速度快得他都愣了一下。
筑炉境初期的身体,跟昨天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谁?”
黄毛混迹街头多年,对危险有种直觉。
他厉喝一声,刚要回头。
楚夜便已抵达他身后不足两米的位置。
手腕一抖,石灰扬了出去!
灰白粉末在灯光下化作一片刺鼻烟雾。
严丝合缝盖在三人面部。
“噗!”
.....
“我的眼,操,我眼睛!”
.....
黄毛什么也看不见了。
双手疯狂在脸上乱抓。
满地打滚。
两个马仔的反应慢半拍。
一个捂着脸向后退,撞翻桌上那堆现钱,另一个嚎叫着想去拔腰间的折叠刀。
楚夜根本没给他拔刀机会。
矮身突进!
军刺从下往上撩!
刀尖切入那马仔大腿内侧的股动脉位置。
没入半寸。
用力!
往外一拽!
血飙出来的时候带着温度...
那马仔两腿一软,跪在地上。
双手去捂大腿,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根本堵不住。
楚夜趁机右脚上步,左手扣住第二个马仔的后脑勺!
这家伙眼睛被石灰烧得通红。
正在嚎叫着胡乱挥拳。
力道散得不成样子。
楚夜右手向他下巴一托,左手则猛力朝反方向一错。
用力!
扭!
咔——!
颈椎错位的声音很短促。
那马仔的脑袋歪到不该歪的角度,身体往前扑倒。
三秒!
两人毙命!
......
只剩下黄毛在地上翻滚哀嚎:
“大哥!爷!别杀我!”
他趴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被烧烂的眼窝,鼻涕眼泪和血水混在一块往下淌。
“我是给上城的老爷办事的!你动我,你也活不了!”
楚夜居高临下看着他。
“下辈子注意点...”
话音未落。
楚夜右脚往前踏出半步。
身体下沉。
肩膀靠着黄毛的胸膛。
全身力量拧成一股!
爆发!
极道寸劲。
贴山靠!
砰——!
黄毛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整个胸腔向内凹陷了一截。
眼珠子向外鼓着。
嘴里涌出脏器碎块。
整个人抽搐两下。
不动了。
“好死!”
楚夜蹲下身,开始他最喜欢的环节——
摸尸。
......
黄毛身上翻出几张百元现钞。
一支还剩半管的初级营养液。
以及那台加密通讯器。
另外两具尸体上则搜出一把零钱和一个没有设置密码的电子储值卡。
楚夜将储值卡在腕表上一刷。
【入账,8500联盟币】
“靠,穷鬼!”
楚夜扯扯嘴角。
那台加密通讯器他翻看两眼。
里头的通讯记录做了处理。
只有最近三条没来得及删除。
楚夜将语音备份到自己的身份器里,随后将通讯器摔在地上,用脚碾成零件。
这东西放黑市能卖十来万。
但上城的人他暂时惹不起。
留着就是祸害。
不过这里头的通话记录或许能在以后派上大用场...
战利品收好。
【吞噬】发动。
手掌贴在黄毛尸体上。
熟悉的灼热感从掌心涌入。
胃里的火炉作响!
果然,哪怕只是一个启灵境初期的杂牌觉醒者,其体内蕴含的气血精华也远非普通凡人可比!
......
然后是两个马仔...
......
三股能量先后汇入腹腔。
胃里的火炉又旺盛几分,掌心中的半透明进度条向前跳动了不到百分之五。
“积少成多...”
楚夜站起身。
掏出化尸水,拧开瓶盖。
开始毁尸灭迹...
最后仔细撒上干燥粉,吸附掉痕迹。
“下班,下班!”
楚夜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二十。
确认现场没有任何疏漏后。
楚夜把桌上那一堆现金和储值卡全数收进兜里。
从后墙的裂口钻了出去...
......
楚夜前脚刚离开。
后脚,棚屋上方。
空气忽然起了褶皱。
像是一张纸被人从中间撕开道口子。
苏沐曦从那裂口中跨出。
她身着一袭深色紧身夜行衣。
脚蹬半旧作战靴,背后斜挂着那柄半人高的漆黑杀猪刀。
整个人跟白天判若两人。
呆萌没了。
结巴没了。
剩下的只有一双清冷的漂亮眼睛。
她站在棚顶上往下看了看。
空荡荡的。
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股淡淡的酸味从排水口飘上来。
苏沐曦空间感知能力全开。
方圆五十米内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波动。
“人呢?”
她从棚顶跳下。
拎着那把半人高的杀猪刀在棚子里外转了三圈,走到角落时停下脚步。
地砖缝里有极淡的血腥气。
她蹲下身,指尖触碰砖面。
干的。
被什么粉末状的东西吸附过了。
有人在她之前来过。
而且善后做得极其干净。
“人呢?”
苏沐曦站起来,好看的眉头紧紧皱着。
她又转了两圈。
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可恶!”
一脚跺在地上。
地砖直接碎成粉末。
“算你们三个走运。”
苏沐曦对着空气恶狠狠挥了挥拳头。
“再敢来惹我和阿夜,骨灰都给你们扬了!”
话音未落,空间再度折叠,苏沐曦整个人如同被抹去一般,消失在原地。
......
深夜,棚户区老宅。
楚夜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将那件带了点血腥味的外套和面罩塞进床底。
刚躺平,闭上眼睛准备睡。
隔壁就传来窗户推开的声响。
紧接着是苏沐曦略带喘息的结巴声:
“阿,阿夜,你睡了吗?我,我刚去外面上了个厕所...”
楚夜翻了个身,声音含含糊糊地应道。
“刚准备睡,怎么了?”
......
“喔,没什么,晚安~”
......
“晚安。”
......
隔着一堵薄薄的破墙。
两人各自松了一口气。
他们都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
......
苏沐曦抱着杀猪刀缩在被窝里,盯着天花板。
她在想一个问题——
那个比她先到的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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