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
肉摊生意到了一天当中最火爆的时候。
楚夜蹲在肉摊旁边吃豆包。
苏沐曦在案板前哼着不在调的小曲儿，卖力挥刀。
“小猪猪，小猪猪，你是可爱的小猪猪，陪我笑，陪我哭，送你去天堂看日出~”
小姑娘今天心情很好，那张呆萌小脸上一直挂着笑。
就在刚才，前几日去上城领补助金的苏父回来了，这意味着苏沐曦往后的日子不用照顾摊子，可以跟楚夜出去玩了...
“嘻嘻...”
苏沐曦笑着在给楚夜留的二斤肘子肉上系上一个花结。
偏偏这时。
街角处传来一阵桌椅被掀翻的响声和邻里的尖叫声。
只见十几个痞子提着砍刀，钢管，在一个光头的带领下，粗暴推开人群，还顺手掀翻外围的几个菜摊。
楚夜咬着豆包抬起眼。
“真是群煞风景的东西...”
......
“都他妈给老子滚开！”
刀疤强一脚踹翻老李头卖豆腐的摊子，豆腐滚了一地，十几个小弟挥舞着钢管砍刀，将周围的摊贩和顾客全都驱散。
很快，苏家肉摊前，就被清出一片空地。
“砰——！”
刀疤强那柄合金战刀剁在苏沐曦面前的案板上。
刀锋入木。
“苏老三！”
他没去看苏沐曦，目光投向肉摊后方那个安静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人。
苏建国。
苏沐曦的父亲。
一个曾在九州星火防线，硬抗过万族冲锋的三级【重装】天赋觉醒者，一个被时代抛弃在渊底的退伍老兵...
苏建国看着刀疤强，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默默将自己手中的报纸叠好。
“黄毛呢？”
刀疤强用刀背拍了拍案板上的猪头。
楚夜嚼着豆包帮丈人搭话，一脸茫然：
“强哥，哪个黄毛？”
“你小子滚蛋，少特他妈跟老子搭话！”
刀疤强看向苏建国：
“昨天晚上黄毛来你们这片收例钱，人就没回去过！连带两个马仔，全他妈人间蒸发了！”
他咧开嘴：
“苏老三，你今天不交出三千保护费，外加给我一个交代，老子就把你这破摊子连人带案板一块砸了！”
三千！
这比黄毛昨天开的价，足足翻了三倍！
这哪里是收保护费，这分明就是明抢！
摊子后方，挂着猪肉的铁钩来回摇晃，苏建国拄着根焊了铁皮的粗拐杖走过来，左腿裤管空荡荡飘着...
他挡在女儿身前。
伸手去摸兜里刚在上城求来的补助金，也不知道是不是怕被女儿笑话，他把声音压得很低：
“强子，有话好说。叔这小本生意，上有老下有小的，黄毛来收钱的时候叔不在，他走了以后去哪了，叔确实不清楚...”
苏老三把现钱全掏出来，零零散散大概三百来块：
“这是所有的现钱，给叔个面子，先拿着，不够的我再想想办法凑，肯定给你补上...”
“没钱？！没钱你跟我叔，叔的！赶紧滚蛋！”
刀疤强一把推开苏建国的手。
苏建国身体一个趔趄。
仅剩的右腿在地上打了个滑，整个人往后仰。
楚夜起身扶住他的胳膊。
苏沐曦握刀的手更紧了...
刀疤强没注意到这些。
他的目光落在楚夜身边的苏沐曦身上：
“早说没钱，拿这小丫头抵债也行啊...”
他往前迈了一步。
“听说你这个残废，以前还在星火防线打过万族？是个英雄？今天老子就让你看着你闺女被...”
话没说完。
他就伸出手去抓苏沐曦的肩膀。
楚夜右手已经探进外套内兜。
捏住那个包裹着强酸生石灰的油纸包。
启灵境后期。
三级力量系。
移植的黑市光团，底子不稳。
他估算自己从撒粉到拔军刺贯穿对方的喉管，只需要半秒。
稳杀！
但楚夜没有动。
因为苏沐曦比自己更快。
女孩那张总带着些呆萌的脸彻底冷下来。
那把百来斤重的漆黑杀猪刀被她单手抡起，刀背上的气流搅得摊子上的纸袋哗哗作响。
“你动我爸的摊子。”
她的声音没了平日的结巴：
“砸我阿夜的饭碗。”
一股只有高阶觉醒者才能感知到的气血波动，从她娇小的身体里升腾而起。
苏沐曦的五级力量光团——
【气血狼烟】
刀疤强只觉得一股寒意袭来。
“什么东西也敢跳脸？！”
苏沐曦双手握刀。
简简单单，一记下劈！
刀疤强的本能救了他半条命。
他瞬间抽出嵌在案板上的合金战刀横挡在身前，刀面上亮起一层土黄色的能量护盾。
三级【蛮牛】外加附带防御。
护盾在黑市上的标注是：
足以抵挡涌泉境巅峰的一击。
刀疤强显然没想到。
同为启灵境后期，这能量护盾在那道刀光面前竟直接破碎！
咔嚓——！
再一声脆响。
合金战刀也断成两截。
刀锋甚至没有碰到他手臂，仅仅是擦身而过的刀罡就将其整条胳膊的骨头震得寸寸断裂！
刀势继续下坠！
余劲劈在他脚前的泥地上。
轰！！！
从刀刃落点延伸。
地面劈出一条深达一尺，长达五米的裂缝！
菜市场安静了两秒。
十几个青狼会的小弟手里的铁管和电棍，跟着他们的胆量一块儿当啷啷掉了一地。
......
“这...这他妈是平日里说话都结巴的杀猪小妹劈出来的？”
......
“不只，她还是系着粉色小熊围裙劈的...”
......
刀疤强捂着自己那条垂下的断臂，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怪物！
这美少女是能越几个境界作战的怪物！
run！
“撤...撤！点子扎手！快撤！”
刀疤强连狠话都顾不上放，转身就跑，巧的是他那十几个小弟比他跑得还快，钢管电棍扔了一地...
“恶人自有天收，伯父看，这来的时候嚣张跋扈，走的时候跟大扫除之后的蟑螂窝一样...”
楚夜笑眯眯冲着刀疤强背影挥挥手：
“强哥慢走，别摔着！这来了还留下这么多家伙事儿，你人还怪好的嘞！”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
鼻尖已经牢牢锁死刀疤强身上那股味道，这归功于筑炉境带来的超凡感官。
死亡名单+1。
今晚有空就办。
没空明晚也行。
反正这孙子跑不了...
......
人跑光了。
市场里的气氛才松动，继而爆发出议论声。
苏建国整个人都在发愣。
他当了大半辈子兵。
在防线上见过异兽的獠牙和万族的战舰。
可今天亲眼看见自家闺女一刀劈碎能抗住涌泉境巅峰一击的能量护盾，那种冲击感跟在前线吃了一发炮弹没什么区别。
“沐曦...你...你这丫头...我不在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啊...”
苏建国说不出整话来。
老李头从案板底下钻出来，看苏沐曦的眼神完全变了。
“苏丫头，你是吃什么长大的？”
“就，就是猪肉啊...”
苏沐曦小声回了一句。
然后低下头，呆呆看着自己脚下那条裂缝，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她赶紧把杀猪刀往案板底下一藏，两只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白皙的脸蛋红到脖子根。
下一秒就缩到楚夜身后，两只小手扯着他的衣角，声音变得软软糯糯：
“阿...阿夜...”
女孩探出个小脑袋，观察着楚夜的表情：
“其，其实我平时很淑女的，都，都是那把刀！对，是那把刀太重了，它自己掉下去的！”
楚夜：“......”
楚夜看了看那条快赶上下水道宽度的裂缝。
“嗯，我知道。”
“很淑女。非常淑女。”
“刀确实是自己掉下去的。”
“也就掉出了一条五米长的裂缝而已。”
“主要这地质量太差了，下次我去市政投诉一下...”
苏沐曦重重点头：
“对对对！投诉！”
楚夜笑了。
她也跟着笑了。
......
苏建国看着这俩孩子。
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拄着拐杖，默默回了后屋。
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公文纸。
那是去上城补助站领钱时，一个年轻的军方文员偷偷塞给他的。
上面一行字。
“星火防线第七段——裁撤令已批。渊底108州编外退伍兵，补助金下季度起全额停发。”
苏建国的手在发抖。
他坐回轮椅里。
窗外是苏沐曦在跟楚夜拌嘴的声音。
把那张纸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那个年轻文员用笔手写的：
“苏叔，上面在清洗下城退伍兵的档案。小心。”
苏建国看了很久。
把纸折好，塞进轮椅扶手的夹层里。
他在想一件事：
丫头的力量天赋比自己当年还猛。
当年在星火防线，他从启灵境一路拼到涌泉境，全力也就只能在高阶异兽身上留个印子。
可苏沐曦今天这一刀...
搁在上城，这是各大顶级学府争抢的战略种子，是未来有可能冲击极昼王境的胚子！
可她偏偏窝在这个臭烘烘的菜市场里，穿着小熊围裙，给街坊邻居剁猪骨头。
“丫头不能一辈子困在渊底。”
老兵的眼眶红了一圈：
“是我这个当爹的...没用啊...”
他又看了一眼那张塞在轮椅夹层里的纸。
清洗档案。
停发补助。
上面的人，好像也不打算让我们安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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