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寒站在那扇塌了一半的破木门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
顾不上满地的泥水和尿液。
踩着青石板,径直走向亮着灯的屋子。
“吱呀”一声。
客厅的木门被她一把推开。
老旧的合页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她那条白色的百褶裙沾满了污泥。
脸颊上还有一道被机器碎片划破的血痕。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胸腔里那颗高傲的心脏,正以每分钟一百八十下的速度疯狂跳动。
院子里的引力余威还没散尽。
她每迈出一步,双腿都在打颤。
气血在血管里横冲直撞,让她一阵头晕目眩。
陆尘正坐在旧沙发上。
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擦拭着刚才被震歪的茶几。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
还没等他看清来人。
顾清寒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板上。
光滑的实木地板被她跪得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甚至借着惯性,往前滑行了半米。
稳稳地停在了陆尘的拖鞋前面。
陆尘拿着抹布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了看地上这个一身泥水的女孩。
又看了看门外那一滩还没干的黄水。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现在的推销员,为了业绩都这么拼了吗?”
陆尘把抹布扔在桌上,叹了口气。
“我不买保险,也不办健身卡。”
“你把我家地板弄脏了,赶紧起来出去。”
顾清寒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她满脑子都是图书馆里那些发黄的古籍。
大隐隐于市。
以凡尘烟火洗炼极道肉身。
这粉色的碎花围裙,这掉漆的旧茶几。
全都是宗师前辈返璞归真的境界体现!
她顾不上擦脸上的泥水。
视线扫过茶几上的一套旧茶具。
她眼疾手快地抓起茶壶。
双手抖得像筛糠,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水洒了半桌子,她也浑然不觉。
“前辈!”
顾清寒双手把茶杯高高举过头顶。
白皙的手腕上青筋凸起。
指缝间还残留着测试仪炸裂留下的血丝。
她额头重重地磕在木地板上。
“砰”的一声,砸出一个红印子。
“晚辈战争学院顾清寒。”
“恳请前辈收留!”
陆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喊得耳朵嗡嗡响。
他往后躲了半尺,靠在沙发背上。
茶水顺着顾清寒的动作晃了出来。
滴在陆尘的脚背上,有些发烫。
“什么前辈后辈的?”
“你认错人了,我就是一个在家煮饭的。”
“再不走我报警了啊。”
顾清寒抬起头。
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星光。
她咬着下唇,脸上满是笃定。
“前辈,您就别装了。”
“刚才在院子里,那一手气血扭曲引力场的绝技。”
“晚辈全都看在眼里了!”
陆尘眼角抽搐了两下。
刚才没注意,居然漏掉了一个偷看的。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有些无奈。
“那是个意外。”
“是那个姓秦的身上带了违禁炸药,自己走火了。”
“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陆尘摊开双手,装出一脸无辜的表情。
顾清寒一听,脸上的崇拜之情更浓了。
她甚至往前膝行了两步,抱住了陆尘的拖鞋。
连茶杯里的水洒在了百褶裙上也不管不顾。
“前辈高风亮节,视名利如粪土!”
“连击杀财团恶霸这种事,都懒得承认。”
“晚辈明白!”
“这是您在考验我的诚心!”
她仰起脸,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
陆尘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丫头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他用力抽了抽脚,没抽出来。
这女孩看着瘦弱,抱大腿的力气倒是大得惊人。
陆尘又不敢用气血去震她。
生怕一不小心把这个脆皮校花也震成一团粉末。
“你先撒手。”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这拖鞋是我老婆昨天刚给我买的,别蹭脏了。”
顾清寒死死抱着陆尘的小腿。
脸颊贴着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我不放!”
“学院里那些教官教的全是花拳绣腿。”
“只有您这里的极道力量才是真理!”
“只要您肯指点我一二,让我领悟武道真意。”
“我愿意留在您身边,给您当个贴身丫鬟!”
“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我都行!”
陆尘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粉色碎花围裙。
“我会做饭,不需要你。”
“而且我老婆脾气不好,你在这儿给我惹麻烦。”
顾清寒听到老婆两个字,不仅没退缩。
反而挺直了腰板。
胸口微微挺起,透着一股大义凛然。
“我不介意!”
“我可以伺候师母!”
“就算当个通房丫头,我也心甘情愿!”
这四个字一出来,陆尘吓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手里的抹布直接掉在了地上。
现在的年轻人都玩这么大的吗?
他只觉得脑袋里的血管突突直跳。
这件事要是被林沐雪听见。
那口万吨重的星辰精铁锅,今晚就得砸在他头上。
“你给我闭嘴!”
陆尘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
“赶紧拿着你的茶杯滚蛋。”
“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跟外面那摊肉泥混在一起去填坑!”
他话还没说完。
二楼的木楼梯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踏,踏,踏。”
林沐雪穿着棉拖鞋,手里攥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急匆匆地顺着楼梯往下跑。
一边跑一边扬着手里的A4纸。
“陆尘,我查到了!”
“那个秦家是江南市的毒瘤,手底下养了一大批亡命徒。”
“咱们得赶紧想办法跑路……”
林沐雪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停在了楼梯的最后一级台阶上。
呆呆地看着客厅里的景象。
一个穿着白色百褶裙、长得像仙女一样的小姑娘。
正跪在自家客厅的地板上。
双手死死抱着自己老公的大腿。
那小姑娘的脸上还挂着两行清泪。
眼角泛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白衬衫在刚才的磕头中有些凌乱。
最要命的是。
这女孩手里还举着一杯茶。
嘴里还喊着什么“通房丫头”。
客厅里的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
只剩下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陆尘保持着想要抽回大腿的姿势。
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苦瓜还要难看。
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转过头,看着楼梯上的林沐雪。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老婆,你听我解释。”
林沐雪把手里的资料捏成了一团。
纸张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深吸了一口气。
眼神在顾清寒和陆尘之间来回扫视了两圈。
胸口因为剧烈的呼吸而起伏着。
“陆尘。”
林沐雪冷笑了一声,把揉成团的纸砸在茶几上。
纸团在玻璃桌面上弹了两下,滚落在地。
“我才上楼五分钟。”
“你不仅把尸体处理干净了。”
“连端茶倒水的小老婆都领进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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