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防空警报声,突兀地撕裂了江南市的夜空。
红色的全城最高级别警告灯。
在每一条街道疯狂闪烁。
广播里的机械合成音带着电流的滋滋声。
一遍遍播报着兽潮攻城的消息。
“警告!警告!”
“灭城级兽潮已突破第一道防线!”
“请所有市民立刻前往地下掩体!”
路上的行人丢下手里的东西。
像没头苍蝇一样冲向地下防空洞。
汽车连续追尾,火光冲天。
街道上乱作一团,哭喊声连成一片。
陆尘停下脚步。
手里提着的塑料袋被旁边逃跑的人撞了一下。
金黄色的橘子滚落了一地。
被慌乱的脚步踩得稀烂。
陆尘没去捡地上的橘子。
只是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过了混乱的人群。
锁定了市中心广场上那块几十米高的全息大屏幕。
屏幕上,江南市三百米高的合金城墙正在剧烈摇晃。
城墙外,黑压压的兽潮像是一片翻滚的黑色汪洋。
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尽头。
粗重的喘息声和嗜血的咆哮声。
透过屏幕的音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一头体长超过五十米的统领级风暴巨狼。
从兽潮中一跃而起,扑向城头。
巨爪挥出,带起一阵摧枯拉朽的罡风。
一爪子拍碎了城头的两座重型电磁炮。
飞溅的合金碎块砸进了防卫军的阵地。
顿时带起一片惨烈的血雾。
人类第一武神楚天行,此刻正单膝跪在残破的城砖上。
他那身代表着联邦最高战力的统帅军服。
早就被异兽的爪牙撕成了布条。
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爪痕。
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侧腰部。
皮肉向外翻卷着,鲜血染红了城墙。
甚至能看到里面跳动的心脏和断裂的肋骨。
楚天行大口喘着粗气。
双手死死握着那把已经卷刃的战刀。
刀尖插在砖缝里,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全喷在面前的城墙砖上,触目惊心。
旁边冲上来的医疗兵急得大哭。
“统帅!撤吧,前线崩溃了!”
楚天行摇了摇头,一把推开医疗兵。
“守不住了……”
这位全人类的守护神,双眼布满血丝。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看着源源不断涌上城墙的异兽,眼底透着深深的绝望。
“身后就是三千万百姓,我能退到哪里去?”
他重新握紧了战刀。
拖着残破的身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准备迎接最后一次冲锋。
大屏幕的画面一阵闪烁。
突然切到了一个战地记者的直播视角。
那是联邦紧急征调全城拥有战斗力的猎人时。
为了让全人类见证这场决战,开启的临时全民直播网。
画面晃动得厉害。
林沐雪穿着那身熟悉的荒野作战服。
衣服上沾满了黑色的兽血和泥土。
她被逼到了城墙的一处残破死角。
身后就是几百米高的悬崖。
她手里的合金短刀已经断成了两截。
虎口裂开一道大口子,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在她的面前十米处。
三头流着哈喇子的二阶铁甲犀牛正低着头。
粗壮的蹄子刨着地上的碎砖。
锋利的独角对准了她的胸口。
胖虎倒在不远处的血泊里,手里还死死抓着摄像机。
生死不知。
林沐雪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她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肺部像拉破的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她靠在冰冷的墙垛上,大口喘着粗气。
脸颊上蹭满了黑色的硝烟和泥土。
她举起手腕上的战术终端。
将直播镜头对准了自己。
冲着屏幕,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眼底写满了眷恋和不舍。
“陆尘,你个笨蛋。”
林沐雪的声音发着颤。
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水,一滴一滴往下砸。
“防空警报响了,你听到没有?”
“不管你现在在哪,赶紧去防空洞待着,别乱跑。”
“遇到人多的时候别跟人起冲突,你没有星力,打不过人家的。”
铁甲犀牛喷着粗气,往前逼近了两步。
林沐雪的手抖了一下,但还是死死举着镜头。
“卡里的钱,密码是你的生日。”
“别舍不得花,记得给小北买后续的营养液。”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逐渐哽咽。
“以后自己学着做饭。”
“别总是把盐放多了,对肾不好。”
“还有……少抽点烟,抽烟咳嗽。”
铁甲犀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四蹄蹬地,泥土飞溅。
像三辆全速前进的重型坦克一样撞了过来。
林沐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滑落。
“陆尘,下辈子,我还养你。”
大屏幕前的街道上。
陆尘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说话,身板挺得笔直。
四周逃难的人群发出阵阵尖叫。
有人惊慌失措地撞到了他的肩膀。
陆尘却像是脚下生了根,一动不动。
撞他的人反而被弹开,摔了个四脚朝天。
陆尘那双原本慵懒的眼睛里。
所有的光线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瞳孔扩散,化作了两口连灵魂都能吞噬的宇宙黑洞。
冰冷的杀气,让周围十米内的气温骤降。
“傻娘们。”
陆尘叹了口气。
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是压抑到顶点的心疼。
他把手伸进裤兜。
掏出了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粉色碎花围裙。
随手一扬。
围裙在夜风中飘落,盖在了地上一颗被踩烂的橘子上。
他原本是打算去星能财团丢垃圾的。
彻底了结那些敢对他家人下黑手的臭虫。
但现在,有人动了他的逆鳞。
陆尘抬起左手。
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搭在了左腕上。
扣住了那个黑色的生铁圆环。
这个圆环,跟了他整整十年。
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锈迹。
看起来就像是个不值钱的废铁疙瘩。
哪怕是丢在收破烂的摊位上,都没人会多看一眼。
但只有陆尘自己清楚。
这是用一整颗白矮星的核心残骸。
通过极道气血强行压缩铸造的重力枷锁。
净重高达一万吨。
陆尘十年来从未将其取下过半秒钟。
每天戴着它,只是为了压制体内那每秒都在核裂变的恐怖力量。
免得他一个喷嚏,就把这座城市吹成平地。
“咔嗒。”
陆尘的手指微微发力。
一声清脆的金属卡扣松动声传出。
在嘈杂混乱的街头,这声音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但下一秒。
沉睡的封印被彻底撕裂。
生铁圆环从他的手腕上脱落。
直直地砸向地面。
圆环接触到人行道盲道砖的瞬间。
没有火光,也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只有一种让人牙酸的物理坍塌声。
方圆百米内的地面,就像是一块被打碎的饼干。
坚硬的水泥路面,瞬间化为粉末。
地下的防空洞穹顶、甚至更深处的岩石层。
在这万吨重量和极道威压的重击下,土崩瓦解。
地面向下凭空沉降了足足十米!
形成了一个边缘光滑如镜的巨大天坑。
就像是被神明的手指硬生生戳出了一个洞。
周围的高楼大厦失去了地基支撑。
玻璃幕墙承受不住这股重力拉扯,大面积炸裂。
无数的玻璃碴子像下雨一样砸落。
却在靠近陆尘身体三尺的地方。
被一股无形的气血屏障震成了比面粉还细的粉尘。
那些还没跑远的市民,被气浪掀翻在地。
满脸惊骇地看着那个站在深坑中央的男人。
陆尘的衬衫扣子寸寸崩飞。
露出了下面如钢浇铁铸般的肌肉线条。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风雷之音。
粘稠如水银的血液,在血管里发出江河奔腾般的轰鸣。
一股让整座江南市都为之战栗的纯阳气血。
终于彻底摆脱了枷锁的束缚。
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柱,直冲云霄。
连天空中的厚重乌云,都被这股气血硬生生冲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皎洁的月光透过窟窿,洒在陆尘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
他微微屈膝。
小腿的肌肉高高隆起,像是在蓄积着毁灭星辰的力量。
脚下的岩层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爆裂声。
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陆尘抬起头。
盯着大屏幕上那几头正冲向林沐雪的铁甲犀牛。
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几块死肉。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个最基础的起跳姿势。
狂暴的物理动能让他脚下的深坑再次向下崩塌了十余米。
喉咙里滚出一道如同死神点名般的声音。
盖过了满城的防空警报,传遍了整个街区。
“我老婆要是有半点闪失。”
“我要整个深渊里的所有活物。”
“全都挂在城墙上风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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