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市外围的荒野。
大地正在经历一场残酷的撕裂。
原本平整的冻土层。
像是一张被用力扯烂的破布。
黑色的地缝向外疯狂扩张。
化作一张要吞噬整座城市的深渊巨口。
地底深处的岩浆。
顺着裂缝倒灌而出。
刺眼的红光把半边夜空映得通红。
“砰!”
一只巨大的爪子破土而出。
狠狠扒住了裂缝边缘。
爪子上长满了一片片比盾牌还要厚重的黑色鳞片。
光是这一只爪子的宽度。
就比江南市中心那座标志性的钟楼还要大上一圈。
锋利的指甲深深陷入冻土。
像切豆腐一样。
把几米厚的坚硬岩层切得粉碎。
碎石伴随着泥沙簌簌地往下掉。
紧接着。
一颗长满骨刺的硕大头颅。
从地底的岩浆中缓缓升起。
这头怪物的身躯实在太庞大了。
遮天蔽日。
它庞大的背影挡住了漫天的星光。
在荒野战场上投下一大片令人窒息的阴影。
这阴影一直蔓延到了合金城墙的脚下。
王级异兽。
千面鬼蛛。
它那八只如同血红灯笼般的复眼。
在黑暗中缓缓转动了一下。
猩红的目光穿透了夜色。
死死锁定了远处的江南市城墙。
浓烈的贪婪。
还有对血肉的暴虐渴望。
在复眼里疯狂翻滚。
腥臭的鼻息。
顺着它那张长满无数獠牙的深渊巨口喷吐而出。
这口气流。
直接在荒野上掀起了一场十二级的狂暴飓风。
距离裂缝最近的十几台联邦重型防卫机甲。
还保持着端枪的防御姿势。
连刺耳的防空警报都没来得及拉响。
几十吨重的钢铁疙瘩。
在这头王级异兽的呼吸面前。
就像是秋风里的一片片枯树叶。
被这股气流轻而易举地掀飞到了半空中。
离地足足有几百米高。
厚重的钢铁装甲在半空中互相撞击。
砸出一连串刺眼的火花。
防卫军的军徽被擦得粉碎。
随后。
这些机甲像下饺子一样。
重重地摔进远处的烂泥坑里。
变成一堆冒着黑烟的扭曲废铁。
机舱里的驾驶员。
甚至连半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就被隔山打牛般的震荡力震碎了五脏六腑。
狂风呼啸着卷过前线。
吹得城墙上的军旗猎猎作响。
城墙的缺口处。
楚天行半跪在地上。
他用那把已经卷刃的战刀,死死撑着身体。
刀尖插在砖缝里。
在砖块上磨出几道深深的白印。
狂风卷着荒野上的沙石。
像子弹一样打在他身上。
打在那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上。
他却连躲避一下的力气都没了。
仅剩的右眼。
死死盯着那头如山岳般庞大的黑影。
他眼底的光芒。
正在被这股灭顶的压迫感一点点剥夺。
瞳孔开始涣散。
“王级……”
楚天行的嗓子里。
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
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粗糙的砂纸上摩擦。
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悲凉和绝望。
他当了一辈子的武神。
为了人类和无数高阶异兽厮杀过。
流过血,断过骨。
但他比谁都清楚。
王级异兽,是一个人类现阶段根本无法逾越的天堑。
别说是重伤濒死的他。
哪怕是他处于全盛时期。
再加上全城的防卫军和所有的星力武器。
也破不开这头怪物身上的一块死皮鳞片。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紧握刀柄的手指一松。
“当啷”一声脆响。
战刀掉在了满是血污的城墙砖上。
江南市完了。
身后的三千万百姓,终究难逃覆灭的命运。
战场的另一头。
陆尘停下了脚步。
漫天的沙尘和带着腐臭味的烂泥。
被异兽的鼻息吹得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
那件三十五块钱的格子衬衫上。
沾满了腥臭的黑色黏液和灰色的尘土。
这件衬衫本来就因为发力崩了扣子。
现在更是脏得连原本的红黑格子都看不出来了。
一股下水道发酵了好几天的酸臭味。
一个劲地直往鼻子里钻。
陆尘皱起眉头。
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他抬起手。
嫌弃地拍了拍衣摆上的泥点子。
泥点子没拍掉。
反而被他一巴掌拍得晕开了一大片。
变成了一块黑乎乎的油腻污渍。
“这还怎么穿回去?”
陆尘盯着那块污渍叹了口气。
“洗都洗不出来了,回去又得挨老婆骂。”
他抬起头。
眯着眼睛。
打量着几百米外那头耀武扬威的千面鬼蛛。
那张长满几百只复眼和黑色倒刺绒毛的丑脸。
还在往下滴拉着绿色的毒液。
毒液落在地上。
烧得冻土滋滋冒烟。
升起一股股刺鼻的绿烟。
陆尘眼里的嫌弃更浓了。
他撇了撇嘴。
毫不掩饰语气里的恶心。
“长得可真够倒胃口的。”
“我本来晚上熬的排骨汤就没喝两口。”
“饿着肚子出来跑一趟。”
“结果看你一眼。”
“我连明天的早饭都省了。”
他的声音。
顺着狂风。
被半空中那台顽强的无人机高清麦克风捕捉得一清二楚。
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全球几十亿人的耳朵里。
刚刚从绝望中缓过一口气的网民们。
听到这句漫不经心的吐槽。
差点一口老血喷在屏幕上。
大哥,这可是能生吞了一座城的王级异兽啊!
你当这是在菜市场挑猪肉嫌肉长得不顺眼吗?
谁给你的胆子在这种时候当面吐槽别人长相的!
千面鬼蛛似乎听懂了这句嘲讽。
又或者。
它敏锐地感受到了陆尘身上那股令它烦躁的生命磁场。
它那八只如同血月般的复眼。
齐刷刷地转动。
猩红的目光死死盯住了这个渺小的人类。
“嘶——!”
一声能刺破耳膜的尖啸从它嘴里爆发。
音波化作实质的涟漪。
将周围的空气震出一圈圈扭曲的波纹。
它抬起两条长达百米的前肢。
前肢的边缘长满了锯齿状的倒刺。
宛如两把开天辟地的黑色战镰。
对准陆尘的头顶。
带着泰山压顶的气势狠狠劈了下来。
空气被战镰粗暴地切开。
发出令人牙酸的连续音爆声。
战镰还没落地。
庞大的风压就已经把陆尘脚下的地面。
压得层层龟裂下陷。
陆尘没有躲。
他脸上的慵懒彻底收敛。
脊背瞬间挺得笔直。
浑身上下二百零六块骨骼。
发出一连串爆竹般的清脆声响。
心脏跳动的频率。
在一秒钟内飙升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
“咚!咚!咚!”
如同在胸腔里敲响了一面震天战鼓。
血管里那如水银般粘稠的极道气血。
化作实质的金色光焰。
再次从他体表喷薄而出。
金光撕裂了异兽投下的阴影。
照亮了半个残破的战场。
他盯着那两把劈头盖脸砸下来的黑色战镰。
单脚往后撤了半步。
摆出了一个准备正面硬刚的蓄力姿态。
那只穿着破旧布鞋的脚掌。
并没有踩在实地上。
而是重重地踏在了虚空之中。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半空中炸开。
他身后的空气。
承受不住这股蛮横到了极点的物理踩踏。
被硬生生踩出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云。
气浪向外排开。
把地上的碎石吹得干干净净。
虚空被他踩成了可以借力的实地。
陆尘的身体微微前倾。
右拳收在腰侧。
拳锋周围的空间。
因为气血的极致压缩。
开始出现几道黑色的空间裂隙。
他抬头看着那双落下的战镰。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声音不大,却透着掌控一切的狂傲。
“长得丑就算了,脾气还挺大。”
“刚才那一巴掌没过瘾。”
“既然你上赶着送死,我就拿你来试试。”
“我这副身子骨,到底能打出多重的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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