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上的狂风渐渐停息。
刺耳的呼啸声退出了这片修罗场。
漫天飞舞的黄沙和尘土。
混合着碎骨的残渣。
在引力的拉扯下。
纷纷扬扬地落回地面。
覆盖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
巨大的陨石坑边缘。
那个挺拔的背影。
像是一把刺破苍穹的标枪。
定海神针一般。
死死地钉在江南市的防线前。
挡住了所有试图跨越雷池的恐怖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混合着臭氧被电离后的焦糊气息。
远处的几架残破机甲还在燃烧。
发出劈啪作响的火光。
浓烟滚滚升空。
这末日般的光景。
成了那个男人最完美的背景板。
林沐雪瘫坐在残破的城墙死角处。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骨头缝里透着酸软。
根本站不起来。
她抬起沾满血污和泥水的双手。
死死揉着自己的眼睛。
手背上的擦伤被粗暴地扯开。
渗出新鲜的血珠。
滴落在她破损的作战服上。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遍又一遍地揉拭着眼眶。
力气大得仿佛要把眼珠子抠出来。
直到把两只眼睛揉得通红。
布满了一根根骇人的血丝。
酸涩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才敢停下动作。
再次睁开眼,看向前方。
视线穿过几百米的废墟。
穿过还在冒着黑烟的焦土。
定格在那个男人的背影上。
那件熟悉的红黑格子衬衫。
袖子早就炸成了布条。
后背上沾满了灰尘和异兽的绿色黏液。
这件衣服她记得清清楚楚。
是上个月超市打折促销。
她跑了三条街。
花了三十五块钱从特价区抢回来的。
平时陆尘穿着它去菜市场买菜。
还会被卖肉的张大妈调侃两句。
说他是个会过日子的好男人。
但此刻。
这件廉价的衬衫下面。
却散发着让万物臣服的狂暴气血。
那股纯阳威压。
隔着几百米远。
都烤得人脸颊发烫。
连空气都在这股力量下微微扭曲。
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涟漪。
这怎么可能是自己那个老公?
那个连开个水果罐头都要找工具的男人?
那个天天被自己骂没出息的家庭煮夫?
林沐雪拼命摇着头。
脑子里的记忆。
和眼前的现实疯狂碰撞。
撞得她头疼欲裂。
呼吸急促得像是一条缺氧的鱼。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的手指抠进了泥土里。
指甲断裂了也感觉不到疼。
她盯着那个背影。
回忆起每天早上。
这个背影在厨房里煎鸡蛋的样子。
油烟机嗡嗡作响。
他总是系着那条粉色碎花围裙。
一边翻面一边抱怨火候不好掌握。
那些平凡到有些寡淡的画面。
现在像是一把把重锤。
砸在她已经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她死死咬破了嘴唇。
靠着那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是做梦。
这真的不是做梦。
她嫁了十年的那个男人。
用一具连星力检测仪都测不出的凡人躯壳。
把江南市的噩梦。
硬生生捏成了肉泥。
她转过头。
看向不远处的泥水坑。
胖虎早就没有了之前那副机灵样。
他双手撑在泥地里。
膝盖死死磕在尖锐的碎石子上。
正冲着陆尘背影的方向。
一下接一下地磕头。
泥水糊满了他整张胖脸。
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额头已经磕破了皮。
泥水混着血水,流进了他的眼睛里。
但他连眨都不眨一下。
旁边地上的无人机屏幕。
早就被满屏的问号卡死。
散发着滚烫的热量。
“胖虎……”
林沐雪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哭腔。
“你掐我一把。”
“我平时是不是对他太凶了。”
“老是骂他没出息。”
“现在遭报应出现幻觉了?”
胖虎停下磕头的动作。
用沾满泥巴的袖子抹了一把脸。
抬起头。
眼神涣散得像个傻子。
他吸了吸混着血水的鼻涕。
“雪姐,你别掐了。”
“掐紫了也没用。”
“刚才连着全网的无人机也拍到了。”
“全人类几十亿双眼睛都看着呢。”
“这要是幻觉。”
“全人类的脑子都得一起进水。”
胖虎咽着血水。
又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泥点子溅到了额头上。
“我以后再也不敢让他帮我扛设备了。”
“平时我还笑话他没力气。”
“他要是手一哆嗦。”
“一巴掌能把我拍进地心去。”
“连火化这道程序都省了。”
“直接成了一捧骨灰。”
更远处的城墙缺口。
楚天行用仅剩的战刀撑着身体。
勉强换了个跪坐的姿势。
这位昔日的人类守护神。
此刻低着高傲的头颅。
战甲碎裂,满脸都是苦涩与释然。
他看着那道金色的气血光柱。
渐渐收拢回陆尘体内。
仿佛看到了人类武道的新纪元。
在向纯粹的肉身力量低头称臣。
这辈子练出来的星力。
在人家的一块胸肌面前。
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深坑边缘。
陆尘探着头。
往坑底看了一眼。
确认底下那摊烂肉再也拼不起来后。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体内那股如烘炉般燃烧的气血。
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狂暴的物理动能被重新锁死在肌肉深处。
压抑在荒野上空的恐怖引力场。
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夜风重新在战场上吹拂。
带走了一丝硝烟的味道。
他转过身。
迈开步子。
踩着地上的碎石。
朝着林沐雪的方向走来。
随着他转身的动作。
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明压迫感。
瞬间荡然无存。
宽阔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背脊的弧度放松。
眼睛也变成了半耷拉着的状态。
恢复了平时那副没睡醒的慵懒模样。
陆尘的脚步声在废墟里显得格外清晰。
踩断枯骨的声音。
踢开碎石的声音。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林沐雪的心尖上。
他走得很慢。
甚至还弯腰把路边一块挡路的铁板踢到了一边。
像是一个刚下班回家。
随手收拾院子的普通男人。
这种强烈的日常感。
和背景里那条百米宽的血色沟壑。
形成了让人精神分裂的视觉冲击。
林沐雪仰着头。
看着这个男人的阴影覆盖了自己。
她动了动嘴唇。
“陆尘……”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带着一丝害怕打破现状的试探。
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你……”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
想问他这十年来到底瞒了自己多少事。
想问他为什么连星力都没有还能打死王级异兽。
但话到了嘴边。
全被眼泪堵了回去。
变成了一声压抑的抽泣。
陆尘没有等她把话说完。
他看着林沐雪发丝上的血污。
还有撕裂的虎口。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他没有去扶她。
而是低下了头。
两根手指捏起格子衬衫的衣角。
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原本平淡的脸上。
此刻写满了懊恼和心疼。
他搓了搓那块被异兽黏液腐蚀出破洞的布料。
又看了看崩掉扣子的胸口。
几根线头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声音里带着几分做错事后的心虚。
就像每次买错了酱油的牌子一样。
“老婆。”
陆尘抬起头。
满脸无辜地看着林沐雪。
用商量的口吻开口。
“这衣服三十五块钱呢。”
“这下算是彻底报废了。”
“而且这泥巴也洗不掉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
“回去你拿鸡毛掸子抽我的时候。”
“能不能看在天太黑的份上。”
“下手稍微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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