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市老城区。
陆尘抱着林沐雪,双脚稳稳地落在青石板上。
巷子里的风吹过。
带起一阵老旧门窗的吱呀声。
林沐雪靠在陆尘结实的胸膛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还没等她站稳身子。
“啪嗒。”
一声沉闷的机械断电声,在城市上空炸响。
紧接着。
整个江南市的灯光,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灭。
街边的路灯、居民楼的窗户、甚至防空洞的应急指示灯。
齐刷刷地陷入了死一般的漆黑。
庞大的城市,瞬间变成了一座瞎了眼的钢铁巨兽。
远处街道上,汽车追尾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停电了?”
林沐雪一把揪住陆尘的衣领,声音发紧。
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中心医院的备用电源也停了!”
“小北还在里面,那些重症病人的维生设备怎么办!”
陆尘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
漆黑的夜空中,唯独市中心的方向亮起了一团刺眼的光芒。
那是星能财团总部大厦的楼顶。
巨大的能量法阵正在疯狂运转。
强行抽干了全城每一根电缆里的能量。
幽蓝色的尾焰喷吐而出。
照亮了方圆十几里的夜空。
星能财团顶层停机坪。
狂风夹杂着引擎的轰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秦四海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加密通讯器。
冲着屏幕那头的黑市商人嘶吼。
“卖!全给我卖了!”
“江南市那三座晶矿,还有东区的十二栋商业楼!”
“按一折的价钱抛售,我只要不记名的星币!”
通讯器那头的人都听傻了。
“秦董,一折?您这是在割肉啊!”
“少废话!”
秦四海眼珠子瞪得通红,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
“一分钟内款不到账,老子派人弄死你全家!”
他一把摔碎了通讯器。
转身冲向停机坪正中央的那艘黑色星际逃生飞船。
这是他花了半个财团的底蕴,从外星走私来的保命底牌。
几个心腹高管跟在他屁股后面。
连滚带爬地往舱门里挤。
财务总监的皮鞋跑掉了一只。
领带歪到了后脑勺上,狼狈得像个逃荒的乞丐。
“快!关舱门!”
秦四海一脚踹开挡在前面的助理,钻进奢华的太空舱。
他跌坐在纯牛皮的真皮座椅上。
冲着驾驶舱歇斯底里地大吼。
“点火!起飞!”
“把引擎功率给我推到百分之一百二!”
驾驶员满头大汗地拉下推杆。
飞船底部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强大的反冲力,直接把特种合金地面融出了一个大洞。
飞船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瞬间冲破了江南市的云层。
刺耳的音爆声震碎了财团大厦所有的玻璃幕墙。
玻璃碴子像下雨一样砸向黑暗的街道。
飞船的速度不断攀升。
突破了对流层,撕裂了平流层。
船体表面因为剧烈的摩擦,泛起了一层暗红色的火光。
十几秒钟后。
飞船彻底挣脱了地心引力的束缚。
冲出大气层,悬停在了深邃的近地轨道上。
太空舱内。
人造重力系统平稳启动。
舱内的震动慢慢消失,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嗡声。
秦四海瘫软在宽大的座椅里。
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骨头。
他掏出一块真丝手帕。
胡乱地抹着额头上那一层厚厚的冷汗。
手帕瞬间被汗水浸透,拧得出水来。
“活下来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领口敞开,露出布满肥肉的胸口。
“老子终于活下来了!”
旁边的财务总监连滚带爬地凑过来。
顾不上光着的一只脚,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董事长英明!”
“这艘飞船的星力偏导盾,连灭世级异兽都打不破!”
“就算那个姓陆的怪物再怎么邪门。”
“他还能肉身飞上太空不成?”
几个高管纷纷附和。
伸手擦着脖子上的汗水,笑得比哭还难看。
“对对对,他就是一个只会用蛮力的武夫。”
“等我们到了星际黑市。”
“花重金雇佣一支星际雇佣兵舰队,再回来弄死他!”
秦四海听着手下的吹捧。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拉开旁边的红木酒柜。
拿出一瓶珍藏了五十年的罗曼尼康帝。
又翻出两个水晶高脚杯。
“砰”的一声,拔出软木塞。
他倒酒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猩红的酒液洒出来大半。
滴落在雪白的波斯地毯上,像是一滩刺眼的血迹。
“来,庆祝我们逃出那个肌肉怪物的猎杀范围!”
秦四海举起酒杯,跟财务总监碰了一下。
发出清脆的玻璃撞击声。
他仰起头,把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醇厚的酒香在口腔里散开,压下了喉咙里的那股血腥味。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眼神重新变得阴狠毒辣。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陆尘,你给我等着。”
就在这群丧家之犬弹冠相庆的时候。
蓝星表面。
江南市老城区的破败小院里。
陆尘把林沐雪安顿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顺手把搭在椅背上的那件粉色碎花围裙拿了起来。
抖了抖上面的灰尘,重新系在腰间。
他系带子的动作慢条斯理。
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你坐这休息会儿。”
陆尘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烟火气。
“我去厨房看看。”
“刚才走得急,案板上的土豆还没切完。”
林沐雪看着天空中那道越来越远的蓝色尾迹。
急得直跺脚。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土豆?”
“那是星能财团的逃生飞船!”
“秦四海那个老狐狸跑了!”
陆尘没有回头。
他迈过满地的碎瓷片。
走进那间连玻璃都被震碎了的旧厨房。
案板上,放着两颗削了皮的土豆。
旁边是一把生了锈的宽背菜刀。
陆尘伸出手,握住了菜刀的木制刀柄。
手指一根根收紧。
粗糙的木柄发出一声细微的抗议。
他的眼神穿透了厨房破漏的屋顶。
穿透了厚重的大气层。
死死锁定了太空中那个移动的黑色小点。
抽干全城备用电源?
不管医院里几千个重症病人的死活?
甚至差点害死了林小北。
这笔账。
陆尘在心里算得清清楚楚。
“跑?”
陆尘冷笑了一声。
手指微微发力,指骨泛着苍白的颜色。
“在我的地盘上闹完事。”
“不把命留下,你连地狱都逃不进去。”
外太空,飞船驾驶舱。
驾驶员正盯着面前复杂的仪表盘。
调整着飞船的星际跃迁坐标。
突然。
控制台正中央的深空雷达屏幕上。
发出一声刺耳的“滴”声。
驾驶员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漆黑的雷达界面边缘。
毫无征兆地闪过一道诡异的白光。
这道白光起初只有针尖大小。
但在百分之一秒内,它的亮度呈指数级疯狂暴涨。
探测器上的能量读数。
瞬间击穿了仪器的最高阈值上限。
所有的指针全部指向红色危险区。
比太阳表面还要耀眼千万倍的光芒。
刺瞎了驾驶员的眼睛。
飞船的智能主脑发出了凄厉的机械合成音。
“警报!高能物理打击锁定!”
“偏导盾遭到毁灭性压制!”
太空舱里的秦四海。
刚把第二杯红酒端到嘴边。
听到警报声,他的动作僵住了。
玻璃杯倾斜。
红酒顺着嘴角流下来,染红了白衬衫。
财务总监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
“什么情况?”
秦四海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膝盖撞在水晶茶几上,他也顾不上疼。
连滚带爬地冲向驾驶舱的隔离门。
他死死拍打着舱门,声音里带着变调的恐慌。
“是不是遭遇星际陨石流了?”
“快开启最大功率护盾啊!”
驾驶舱门滑开。
驾驶员捂着流血的双眼。
跌跌撞撞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爬满了深深的绝望。
腿一软,跪在了钢铁金属地板上。
他指向身后的雷达主屏幕。
“董事长……”
驾驶员的嗓音抖得像是在寒风中拉断了的琴弦。
带着一股灵魂深处的战栗。
“不是陨石流。”
“那是从蓝星地面上……”
驾驶员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嘶力竭地喊道。
“有一道刀光,追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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