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市的夜空,彻底被血色浸透。
苍穹之上那颗大如城池的眼球,缓缓转动了一下。
暗金色的瞳孔里,渗出犹如实质的猩红光晕。
这光晕像是一场没有温度的血雨,无差别地洒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街头的路灯在这股力量的干扰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灯泡接二连三地炸裂,玻璃碴子落了一地。
刚刚从防空洞里探出半个脑袋的市民,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他们只是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哪怕只是用余光扫到了天上的那一抹猩红。
灾难便不可逆转地降临了。
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站在小区楼下。
他呆呆地望着夜空。
他的眼白在零点一秒内,被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填满。
原本清明的眼神,瞬间被狂暴的兽性替代。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嘶吼。
唾液顺着嘴角往下滴。
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脸颊,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猛地往下一撕,带起大片带血的皮肉。
他感觉不到疼,嘴角反而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随后,他像一头发疯的野狼,扑向了身边还在发愣的妻子。
张开沾满鲜血的嘴巴,一口咬在妻子的脖颈上。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满墙。
妻子连呼救都没发出来,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样的惨剧,在江南市的每一条街道上同步上演。
理智的高墙,在深渊的凝视下薄如白纸。
逃难的人群停下了脚步,互相撕扯、啃咬。
一群西装革履的白领,趴在地上撕咬着一只流浪狗。
母亲掐住了孩子的脖子,双手沾满了鲜血。
老人举起拐杖,狠狠砸向邻居的脑袋。
那些沾染了血色的眼睛里,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戮欲望。
柏油马路上,鲜血汇聚成小溪。
顺着下水道的格栅流淌下去。
整座城市上空,回荡着令人作呕的咀嚼声。
防卫军前线阵地。
刚把兽潮打退的士兵们,还没来得及包扎伤口。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再次在营地里炸响。
警报的哀鸣混杂着城内传来的凄厉惨叫,让人毛骨悚然。
“低头!全都低头,别看天上!”
军官们扯着嗓子大吼,声嘶力竭地阻止手下。
他们拔出配枪,对天鸣枪示警。
但精神污染的毒素,早就随着红光钻进了空气里。
顺着士兵们的呼吸,钻进了他们的大脑。
阵地后方,三台高达十几米的重型防卫机甲,突然停止了动作。
沉重的机械腿停在半空,像卡了壳一样。
机舱内,驾驶员的双手死死捏着操纵杆。
他的头盔显示屏上,倒映着天上那颗猩红的巨眼。
驾驶员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眼底的红光越来越盛,眼球仿佛要凸出眼眶。
“杀……杀光他们……”
他一边流着口水,一边发出含混不清的呢喃。
手指不受控制地按下了武器解锁键。
紧接着,机甲的机械臂猛地抬起。
肩部那门原本用来对付王级异兽的重型激光炮。
伴随着沉闷的齿轮转动声,缓缓掉转了炮口。
幽蓝色的充能光芒,在炮管里亮起。
炮口对准的方向,不是城外的荒野废墟。
而是防卫军临时搭建的野战医院帐篷。
帐篷上印着醒目的红十字标志。
“他在干什么!快阻止他!”
地面上的指挥官睚眦欲裂,拔出腰间的配枪。
还没等他扣动扳机。
刺目的激光柱呼啸而出,瞬间融化了沿途的空气。
白色的医疗帐篷,连同里面上百名重伤员。
在一瞬间被高温汽化,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把前线阵地变成了一片火海。
巨大的冲击波掀翻了周围的沙袋掩体。
另外两台机甲也彻底失控了。
它们挥舞着高频震荡刀,冲进自己人的防线里疯狂砍杀。
钢铁撕裂肉体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每一刀下去,都能带起一片残肢断臂。
防卫军建立的钢铁防线,成了屠杀同僚的屠宰场。
江南市,这座刚刚经历过兽潮洗礼的要塞。
没被外敌攻破,却在深渊的凝视下从内部轰然崩塌。
街道变成了修罗场,空气里飘着浓郁的血腥味。
这是一场降维打击的单方面屠杀。
苍穹之上的深渊母巢意志,连一兵一卒都没动用。
仅仅是散发出一丝气息。
就让几千万人类变成了丧失理智的怪物。
天空中的巨眼缓缓转动。
它对脚下这些蝼蚁的互相残杀并不感兴趣。
在它看来,这不过是顺手碾死的一窝蚂蚁。
它的目光穿透了重重硝烟。
穿透了燃烧的摩天大楼。
锁定了老城区的一个方位。
那里,站着一个敢于挑衅它威严的变数。
老城区,破败的院子里。
陆尘脚下的青石板已经碎成了渣。
碎石屑被他外放的气血吹得四下飞散。
他仰着头,双手插在破烂的牛仔裤兜里。
迎着天上的猩红光芒,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他眼底的宇宙黑洞缓缓旋转。
吞噬着那些靠近的邪恶波段。
那些让人发狂的毁灭气息。
刚靠近他身边三尺。
就被一股霸道的纯阳气血碾成了虚无。
发出一阵类似水滴落入油锅的嘶啦声。
陆尘刚才放出的话还在院子里回荡。
他正盘算着怎么发力,才能一脚蹬到九天之上。
把那颗碍眼的眼球给抠下来。
但苍穹上的深渊母巢意志。
却有着属于高维生物的狡诈与阴险。
巨眼的瞳孔微微收缩。
瞳孔中央的血丝疯狂蠕动,像是一团乱麻。
它察觉到了陆尘身后的屋子里。
那个灵魂波动微弱的普通女人,才是这个变数最大的软肋。
满天的红光中,分化出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实质化声波。
这道声波绕过了陆尘气血笼罩的正面范围。
贴着院墙的边缘,悄无声息地滑行。
它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猛地窜向了客厅的窗户。
速度快过了闪电。
客厅里。
电视屏幕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照亮了林沐雪有些苍白的脸颊。
她双手抱膝,蜷缩在沙发的一角。
她还没从陆尘刚才捏碎陨铁的震撼中走出来。
脑子里像是一团打结的毛线。
一会儿是横跨百里的真空沟壑。
一会儿是陆尘蹲在地上倒土豆丝的背影。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她的认知。
她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想让自己冷静下来,理清这些离谱的现实。
外面的警报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有些沉闷。
窗外的红光打在实木地板上。
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是有鬼影在摇晃。
“嗡——”
一阵细微却刺耳的震鸣声。
在客厅里突兀地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钢针扎进了耳朵里。
林沐雪下意识地抬起头。
顺着声音看向窗外。
那扇紧闭的双层隔音玻璃。
突然爬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蔓延的速度极快。
“砰!”
一声闷响。
玻璃并没有碎裂成大块的残渣。
而是被一股高频的声波直接震成了白色的粉末。
粉末在空气中扬起。
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小雪。
伴随着粉末飘进来的。
是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腥臭味。
猩红的声波穿透了窗户。
长驱直入,填满了整个客厅。
客厅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之下。
墙上的挂钟停止了走动。
秒针僵死在原地,发出轻微的卡顿声。
茶几上的半杯凉白开。
迅速结起了一层血红色的冰花。
林沐雪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那条无形的精神污染毒蛇。
已经张开了獠牙,带着毁灭理智的低语。
直逼她发呆的脸庞而去。
猩红的光芒在她的瞳孔里急剧放大。
那些让人发狂的恶魔低语。
直接在她脑海深处炸响。
像是有无数把尖锐的锥子。
在疯狂凿击她的脑壳。
她白皙的脖颈上。
瞬间凸起几根黑色的青筋。
眼神里的清明正在被强行抹去。
呼吸变得粗重。
双手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弯曲成爪。
指甲深深嵌进了沙发的真皮垫子里。
“嘶嘶嘶……”
诡异的声音在空气中震荡。
林沐雪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裂。
一半还保持着人类的理智。
另一半却已经被原始的嗜血本能填满。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扯。
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外面街道上那些互相撕咬的画面。
仿佛正在召唤着她加入其中。
声波的尾翼还在窗外疯狂扭动。
源源不断地把精神毒素注入屋内。
沙发上的皮面被她抓出了几道深深的口子。
海绵翻卷出来,掉在地上。
红色的光点距离她的眉心。
只剩下最后不到一寸的距离。
只要这道毒蛇彻底钻进她的大脑。
就会把她彻底变成一头只知道杀戮的深渊傀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院子里传来了一声冻结了空气的冷哼。
“长了几只破眼珠子,就敢往我家里乱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