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挂着普通民用牌照的越野车。
悄无声息地停在江南市老城区的巷子口。
引擎熄灭,车灯暗了下去。
车门推开。
楚天行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
捂着胸口,一步一挪地走了下来。
风衣底下缠满了厚厚的医用绷带。
刚才高空的颠簸,让缝合好的伤口又裂开了。
鲜血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纱布。
鼻腔里满是浓重的血腥味。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深吸了一口气,把风衣的领子竖了起来。
遮住那张全联邦家喻户晓的脸。
他顺着情报上的坐标。
穿过几条狭窄漆黑的胡同。
走到那扇塌了一半的破木门前。
木门里面,是一扇掉漆的防盗门。
门面上还贴着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楚天行停下脚步。
这位杀穿了荒野的人类第一武神。
此刻站在一扇普通的防盗门外。
双腿竟然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
他抬起右手,想去按门铃。
手伸到半空,又猛地缩了回来。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手心全是汗水。
滑腻腻的,连拳头都捏不紧。
他在裤腿上用力搓了两下。
把手汗擦干。
在脑子里疯狂彩排着打招呼的台词。
深呼吸了十几次。
调整好自己卑微的姿态。
这才战战兢兢地伸出一根手指。
轻轻按在那个沾满灰尘的门铃上。
“叮咚——”
门铃响了。
楚天行赶紧往后退了半步。
双手下意识地贴在裤缝边。
站出了一个标准的军姿。
连大气都不敢喘。
几十秒后。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掉漆的防盗门被拉开了一条小缝。
一阵炒菜的油烟味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陆尘穿着一双十几块钱的塑料拖鞋。
腰上还系着那条粉色碎花围裙。
他左手拿着半颗刚洗干净的大白菜。
右手还沾着几片菜叶子。
探出半个脑袋。
眼神充满戒备地上下打量着门外的黑衣男人。
楚天行风衣裹得严严实实。
脸上还戴着个大口罩。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经人。
“推销保险的?”
陆尘皱起眉头,语气有些不耐烦。
“还是办信用卡的?”
他指了指门上的小广告。
“不买保险,不办卡。”
“家里也没有旧家电要换脸盆。”
“大半夜的,别耽误我做饭。”
说着,他作势就要把门关上。
铁门发出摩擦的刺耳声。
“等……等一下!”
楚天行急了。
赶紧伸手去挡门。
手指刚碰到冰冷的铁门。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冲上天灵盖。
他触电般地把手缩了回来。
生怕自己冒犯了这位活祖宗。
“前……前辈!”
楚天行一把扯下脸上的口罩。
露出那张满是风霜和血污的脸。
声音结结巴巴的。
舌头像是打了结。
“我不是推销员。”
“我是江南市防卫军统帅。”
“楚天行。”
陆尘停下关门的动作。
上下扫了他两眼。
视线在他胸口渗血的风衣上停留了一秒。
“哦,当兵的啊。”
陆尘的语气依旧平淡。
连半点见到大人物的惊讶都没有。
仿佛面前站着的只是个普通保安。
“大半夜跑平民小区来干嘛?”
“抓逃犯?”
楚天行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他在专机上准备了一万字激昂慷慨的招安台词。
什么人类存亡、联邦大义、名留青史。
那些拿来对付绝世天才的说辞。
此刻被陆尘这句漫不经心的问话。
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
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招安?
谁招安谁?
让一个能把天撕成两半的神明去给联邦打工?
他楚天行就算长了一百个胆子。
也说不出这种不要命的浑话。
“不……不是。”
楚天行弯下腰。
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晚辈是专程来拜谢您的救命之恩的。”
“要不是您出手。”
“我这条老命,还有身后几千万百姓……”
陆尘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行了行了。”
“谢我也没用,我家不负责管饭。”
“那什么兽潮和眼球,纯粹是弄脏了我家院子。”
“我顺手打扫一下卫生而已。”
陆尘掂了掂手里的大白菜。
甩掉上面的几滴水珠。
“你赶紧去医院把伤口缝好。”
“血都快滴到我家门槛上了。”
“我老婆刚把地拖干净。”
“弄脏了还得我来擦。”
楚天行被怼得哑口无言。
堂堂人类第一武神。
尴尬地站在原地。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只能赔着笑脸,连连点头。
像个做错事被罚站的小学生。
他顺着陆尘推开的门缝。
大着胆子,探着脖子往屋里扫了一眼。
客厅的陈设简单到了极点。
一台旧电视,一套破沙发。
没有任何奢华的星力聚灵阵。
也没有价值连城的异兽标本。
就是一个最普通的市井人家。
空气里甚至还飘着淡淡的洗洁精味。
他的目光穿过客厅。
落在了后面的半开放式厨房里。
厨房的案板上。
放着另一半切好的大白菜。
白菜旁边。
随意地扔着一把生锈的宽背菜刀。
这把刀的刀刃卷了几个缺口。
木质的刀柄也被磨得发亮。
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楚天行的视线。
刚一触碰到那把破菜刀。
就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
再也拔不出来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眼皮上瞬间爬满了红血丝。
呼吸猛地停滞。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胸口那道刚缝好的伤口。
伴随着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的狂跳。
承受不住血压的飙升。
直接崩开了两根缝合线。
鲜血涌了出来。
顺着衣摆滴在青石板上。
染红了外套的衣襟。
他却连捂一下的动作都忘了。
他的精神力。
在那把锈迹斑斑的刀刃上。
捕捉到了一丝让人灵魂都在战栗的残存气息。
那是宇宙本源的气息。
更是切开星空、斩断物理规则的霸道意志。
那道在万米高空把星际飞船一分为二的斩击。
竟然是用这把切大白菜的破刀挥出来的?
这刀上残留的意志。
随便溢出一丝。
就能把十个他这样的武神绞成肉泥!
楚天行双腿发软。
膝盖不受控制地往下弯。
他死死抓着门框。
指甲嵌进了掉漆的木头里。
声音抖得像筛糠。
嘴唇颤抖着。
“前……前辈……”
他抬起另一只发抖的手。
指着厨房案板上的那把生锈菜刀。
面如土色地咽了口唾沫。
眼神里全是破碎的武道信仰。
像个疯子一样。
嗓子里漏风。
挤出了一句干涩的话。
“您平时……”
“就是用那把足以斩灭星系的绝世神兵……”
“来切大白菜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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