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出租屋的铁皮顶上,像有无数只拳头在擂鼓。林默攥着手机,屏幕上房东的消息刺得他眼睛发疼——“下个月起房租涨五百,不接受就搬,有的是人抢”。
他刚满十八,在这座名为“临渊”的南方小城打零工,白天送外卖,晚上在网吧守夜,每月攥紧裤腰带才能勉强凑齐八百块房租。五百块的涨幅,无异于把他往绝路上逼。
窗外的雨幕突然扭曲了一下。
林默猛地抬头,正看见对楼天台站着个穿校服的女生,背对着他张开双臂。下一秒,那道纤细的身影竟像片落叶般飘了起来,裙摆擦过三楼窗台的绿萝,径直朝着乌云里钻去。
“啪!”手机从掌心滑落,在满是泡面汤渍的地板上弹了两下。林默喉咙发紧,他确定自己没看错——那是住在对楼的苏晓晓,每天早上都会跟他抢小区门口的煎饼果子。
就在这时,裤兜里传来一阵灼热。他慌忙掏出来,是枚比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铜铃,铃身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纠缠的藤蔓。这是三天前在废品站帮忙时,从一堆旧铜器里捡的,当时觉得好看就揣在了身上。
此刻铜铃烫得惊人,表面的纹路竟泛起淡淡的红光。林默刚想把它扔到桌上,铃声突然响了。
不是清脆的叮当声,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嗡鸣。随着嗡鸣,窗外的雨势骤然变大,雨点砸在玻璃上,竟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像是有无数小石子在撞击。
他下意识看向窗外,心脏骤然缩紧——那些哪里是雨点,分明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每只都长着透明的翅膀,正疯狂地撞向玻璃,虫尸在窗台上堆起薄薄一层,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更诡异的是天空。原本被乌云笼罩的夜空,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里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浓稠的、仿佛凝固了的暗红色,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正缓缓眨动。
“咚……咚……咚……”
楼下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穿着厚重的靴子在楼道里行走,每一步都震得墙壁上的石灰簌簌掉落。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他的房门口。
林默屏住呼吸,握紧了桌上的水果刀。这栋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他住在六楼,平时除了收废品的,很少有人会上来。
“嘎吱——”
门锁突然自己转动了半圈,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林默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明明记得自己反锁了门。
铜铃的嗡鸣越来越响,烫得他几乎握不住。就在这时,他瞥见铜铃表面的纹路似乎变了,原本纠缠的藤蔓图案,竟慢慢组成了一个模糊的人脸轮廓,眼睛的位置恰好是两个细小的铃孔,正幽幽地“望”着他。
“谁?”林默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门外没有回应,但那道沉重的呼吸声却清晰地传了进来,像是有头巨大的野兽正趴在门缝上,贪婪地嗅着屋里的气息。
突然,铜铃猛地炸开一道红光,嗡鸣声戛然而止。与此同时,门外的脚步声突兀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默僵持了足足半分钟,才敢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
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照亮了墙角堆积的杂物。但就在楼梯转角处,他看到了一摊暗红色的液体,像是某种动物的血,正顺着台阶缓缓往下流。
他长舒一口气,刚想转身,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玻璃上的虫尸。那些黑色小虫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窗台上只留下一层灰白色的粉末,被风吹散,飘进屋里。
而天空那道暗红色的缝隙,也已经闭合,乌云依旧低垂,雨势却小了许多,变回了正常的雨点。
林默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后背的T恤。他低头看向掌心的铜铃,它已经恢复了常温,表面的纹路也变回了最初的藤蔓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裤兜里手机屏幕的光还亮着,房东的消息依然刺眼。对楼天台空荡荡的,苏晓晓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他拿起铜铃,用指尖摩挲着那些细密的纹路。就在这时,他发现铃身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林默辨认了许久,才勉强看清那三个字——
“蚀月临”
这是什么意思?
他正琢磨着,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的背景是片荒芜的戈壁,远处的天空同样裂开了一道暗红色的缝隙,与刚才窗外的景象一模一样。而在图片的正中央,跪着一个穿着破烂长袍的人,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手里紧紧攥着的东西——
一枚和林默掌心一模一样的铜铃。
短信的发送时间显示是三天前,正是他捡到铜铃的那天。
林默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他突然想起三天前在废品站,那个收废品的老头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临走时还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有些东西,捡了就甩不掉了。”
当时他只当是老头胡言乱语,现在想来,那老头似乎早就知道这枚铜铃的存在。
就在这时,铜铃又开始发烫,这一次,烫得更加剧烈,像是要在他掌心烧出一个洞来。同时,窗外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像是某种鸟类的悲鸣,但比任何鸟类的声音都要凄厉。
林默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只见一只巨大的黑影正从对面楼顶掠过,翅膀展开几乎遮住了半栋楼,黑影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竟长着三颗头颅。
而在那黑影掠过的瞬间,他清楚地看到,对楼苏晓晓家的窗户,不知何时打开了,窗台上放着一只空荡荡的帆布鞋,鞋跟处还沾着他早上看到的、苏晓晓新买的草莓贴纸。
铜铃的嗡鸣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林默仿佛听到铃声里夹杂着细碎的低语,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却又听不清具体内容。他低头看向铜铃,发现那些纹路组成的人脸轮廓,眼睛的位置正闪烁着红光,仿佛在催促着他做什么。
他该怎么办?是该报警,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又是一条短信,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它在找你,带上铃,去城西老槐树下等。”
发送时间,就在刚刚。
林默握着手机,看着掌心发烫的铜铃,听着窗外再次响起的沉重脚步声,以及那越来越近的、仿佛来自地狱的呼吸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城西老槐树?那里是临渊城有名的鬼地,据说几十年前吊死过一个疯女人,之后就再也没人敢靠近。
去,还是不去?
门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门锁再次发出“嘎吱”的转动声,这一次,锁芯似乎已经被转动了大半,门,快要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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