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破风的锐响刺得耳膜发疼。林默几乎是凭借本能侧身翻滚,手术刀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道火辣辣的血痕。他怀里的影箱重重磕在老槐树根上,锁扣崩开,里面的旧照片撒了一地。
顾长风的动作快得不像个医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别挣扎了,林默,你爷爷没能守住的东西,你也守不住!”他反手又是一刀,刀光在蚀月的红光里泛着诡异的紫晕。
林默手脚并用往后爬,后背被树根硌得生疼。散落的照片在他眼前闪过——有爷爷年轻时在城门下的背影,有爸妈抱着婴儿的笑容,还有一张泛黄的报纸剪报,标题是“临渊城离奇失踪案,七人一夜蒸发”,配图里的小巷,正是他刚才逃出来的那条。
“他们不是失踪!”林默突然想起老太太说的“影”,“他们变成了影箱里的照片,对不对?”
顾长风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冷笑:“还算不笨。巡夜人的血脉就是这点麻烦,总能从蛛丝马迹里揪出真相。可惜啊,知道得越多,死得越惨。”
他猛地抬脚,狠狠踩向林默摊开的手掌。林默吃痛,下意识蜷缩手指,却将口袋里的蚀月铃攥得更紧。就在掌心与铃身接触的瞬间,铜铃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一道灼热的气浪以林默为中心炸开。
顾长风被气浪掀得后退三步,白大褂的袖子被烫出几个焦黑的洞。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林默:“你能催动蚀月铃?不可能!你的血脉还没觉醒……”
话音未落,林默突然感觉掌心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低头看去,蚀月铃表面的藤蔓纹路竟像活的蛇一样钻进了他的皮肤,在手腕上形成一个血色的铃形印记。而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旧照片,此刻正冒着淡淡的白烟,照片里的人影变得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到爷爷长袍下摆沾着的泥点,看到妈妈抱着婴儿时晃动的发梢。
“影随铃动……”顾长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你竟然能引动影灵!”
林默还没明白“影灵”是什么,就见那些照片里的人影突然从相纸上飘了出来。最先站起的是爷爷,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袍,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虽然只是半透明的影子,眼神却锐利如鹰。紧接着,爸妈的身影也站了起来,爸爸挡在妈妈身前,摆出了防御的姿态,和林默记忆里那个总爱笑着挠他头发的男人判若两人。
还有那些失踪案里的陌生人,有穿着工装的青年,有挎着菜篮的老太太,他们虽然面带茫然,却不约而同地挡在了林默身前,组成了一道由影子构成的人墙。
顾长风脸色煞白,突然从白大褂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瓷瓶,拔掉瓶塞,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既然影灵不肯安分,那就都给我散!”他将瓷瓶里的暗红色液体泼向影墙,那些液体落在影子上,竟像硫酸一样腐蚀出一个个黑洞。
“爸!妈!”林默眼睁睁看着爸妈的影子在腐蚀中变得越来越淡,急得目眦欲裂。他想冲过去,却被爷爷的影子死死按住肩膀。爷爷的影子摇了摇头,指了指顾长风手里的瓷瓶,又指了指夜空中的蚀月,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
“他手里的是‘离魂血’!”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林默脑海里响起,是蚀月铃里那个熟悉的喘息声,“用铃……震碎它……”
林默不及细想,集中全部意念握紧手腕上的血色印记。蚀月铃的嗡鸣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沉闷的地底声,而是清亮如钟磬,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抖。随着铃声,他手腕上的印记射出一道红光,如同利剑般刺向顾长风手里的瓷瓶。
“咔嚓——”
瓷瓶应声而碎,暗红色的液体溅了顾长风一身。诡异的是,那些液体落在他身上,竟像活物一样钻进皮肤,他裸露在外的手背上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血管,如同蛛网般蔓延。
“啊——!”顾长风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扭曲,白大褂下的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整个人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变瘦,手指变得像鸟爪一样尖锐。
林默看得头皮发麻。眼前的顾长风已经完全不像人了,他的皮肤变成了青灰色,眼睛突出眼眶,嘴里长出了尖利的獠牙,背后甚至隆起两个大包,像是要长出翅膀。
“这才是你的真面目?”林默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真面目?”顾长风的声音变得嘶哑刺耳,像是有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我们都是‘蚀月’的仆人,是来迎接归墟降临的!你爷爷阻止了三百年前的蚀月,你爸妈阻止了十八年前的……但今晚,没人能拦得住!”
他猛地扑向林默,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带起的阴风将周围的树叶卷得漫天飞舞。爷爷的影子举刀迎上,长刀与顾长风的利爪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但影灵毕竟是虚影,几轮交手后,爷爷的影子变得越来越淡,长刀上甚至出现了裂痕。
“爷爷!”林默急得额头冒汗,他能感觉到蚀月铃的力量在快速流失,手腕上的印记已经开始发烫,像是要被烧穿。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两道刺眼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老槐树林。一辆破旧的皮卡车歪歪扭扭地冲了过来,在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急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车门打开,赵野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他的黑色风衣沾满了暗红色的血,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受了不轻的伤,但手里的短刀依旧紧握,眼神冷得像冰。
“顾长风,你果然叛了‘守铃人’。”赵野的声音带着嘲讽,“当年你师父把你从阴沟里捡回来,就是让你帮着蚀月开门的?”
顾长风——或者说现在这只怪物——转过头,发出嗬嗬的怪笑:“守铃人?一群被时代抛弃的可怜虫!归墟开了,我们才能得到真正的永生!”
“永生?”赵野嗤笑一声,从皮卡车厢里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你问问它,答应不答应。”
他掀开油布,露出里面的东西——竟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青铜剑,剑身刻着和蚀月铃上相似的藤蔓纹路,只是更长、更复杂,剑柄上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在蚀月的红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镇岳剑!”顾长风的怪叫里充满了惊恐,“你竟然找到了它!”
“你以为赵家人这些年是吃干饭的?”赵野将青铜剑扔给林默,“握住它,用你的血喂它。你爷爷当年就是用这把剑,斩断了蚀月的第一次降临。”
林默接住青铜剑,只觉得入手沉重,剑柄上的宝石冰凉刺骨。他看向自己被划伤的手掌,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顾长风,深吸一口气,将流血的掌心按在了宝石上。
鲜血渗入宝石的瞬间,青铜剑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剑身上的藤蔓纹路活了过来,顺着林默的手臂向上攀爬,与手腕上的血色铃印融为一体。一股强大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入他的身体,刚才的疲惫和伤痛瞬间消失无踪,耳边甚至能听到千军万马奔腾的轰鸣。
“这是……巡夜人的力量?”林默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仿佛变了个人,眼前的顾长风不再可怕,夜空中的蚀月也不再诡异,只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挥剑,斩断那道撕裂夜空的缝隙。
顾长风显然也感觉到了威胁,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背后的大包突然裂开,露出两只覆盖着黑膜的翅膀,翅膀一扇,带着浓烈的腥风扑了过来。
林默没有后退,他握紧镇岳剑,脑海里闪过爷爷照片里的姿势,下意识地挥剑斩出。
金光与黑影碰撞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林默清晰地看到顾长风翅膀上的黑膜被金光撕裂,看到它眼中闪过的恐惧,甚至看到它变回人形的脸——那张脸苍白而扭曲,嘴角却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笑容。
“终于……要来了……”
这是顾长风说的最后一句话。他的身体在金光中寸寸碎裂,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被夜空中的蚀月缝隙吸了进去。
随着顾长风的消散,那些腐蚀影灵的离魂血也失去了效力。爷爷和爸妈的影子重新凝聚,虽然依旧是半透明的状态,却比刚才清晰了许多。妈妈的影子轻轻抚摸着林默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小时候哄他睡觉。
林默鼻子一酸,刚想说什么,却见所有的影灵都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要随风散去。爷爷的影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蚀月铃,又指了指镇岳剑,最后指了指皮卡车上的赵野,然后带着所有影灵,化作点点白光,融入了夜空。
“他们……走了?”林默的声音有些哽咽。
“影灵本就是执念所化,完成心愿自然会消散。”赵野靠在皮卡车边,用没受伤的手点了支烟,“你爷爷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林默低头看向掌心的镇岳剑,金光已经褪去,变回了锈迹斑斑的模样,但剑柄上的宝石却比刚才更加鲜红,像是有血液在里面流动。他手腕上的血色铃印也安静下来,只是偶尔会微微发烫,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夜空中的蚀月缝隙还在,但似乎停止了扩大,那轮诡异的红月悬在缝隙中央,不再移动。
“现在怎么办?”林默问。
“凉拌。”赵野吐出一口烟圈,“顾长风只是个小角色,真正想打开归墟的,是他背后的‘蚀月教’。我们杀了他们的前锋,接下来只会有更多麻烦找上门。”
他指了指皮卡车上的副驾驶座:“上车吧,今晚先找个地方落脚。对了,影箱里的照片你收好,那些都是以后能用得上的线索。”
林默捡起散落的照片,重新装进影箱,抱着箱子和青铜剑上了皮卡。刚系好安全带,就看到赵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有件事忘了告诉你。”赵野发动汽车,皮卡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着,“你爸妈当年不是车祸,是被蚀月教的人抓去做了‘活祭’,用来滋养蚀月的力量。顾长风是主刀医生,亲手摘了他们的……”
后面的话赵野没说,但林默已经明白了。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难怪顾长风刚才说“你爸妈是为了阻止这件事才被害死的”,原来他就是凶手之一。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林默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他握紧了镇岳剑,剑柄的宝石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情绪,微微发烫。
赵野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车速。皮卡车驶离老槐树林,朝着临渊城的方向开去。林默看着窗外飞逝的黑暗,突然发现夜空的蚀月缝隙边缘,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密密麻麻,如同星河。
而他口袋里的蚀月铃,不知何时又开始轻轻震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在预警,又像是在召唤。
皮卡车刚驶进城区,林默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和之前发短信的那个不一样。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一阵诡异的电流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收音机调频。过了几秒,一个稚嫩的童声突然响起,带着浓浓的机械感:
“哥哥,你的剑……借我玩玩好不好?”
林默的心猛地一跳。那声音太熟悉了,是他小时候邻居家的小女孩,三年前和爸妈同一天“车祸”去世的。
他猛地看向车窗外,只见路边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正仰着头朝他挥手,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但她的脚下,没有影子。
皮卡车驶过那个路口的瞬间,林默清楚地看到,小女孩手里握着的,是半块沾着血的蛋糕——那是他爸妈出事那天,他亲手给她买的生日蛋糕。
手机那头的电流声突然变得尖锐,童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阴冷的笑声,和顾长风变身后的声音一模一样。
“归墟的门,已经开了一条缝哦……”
电话被挂断了。林默握着手机,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他看向赵野,发现对方也正从后视镜里看着他,脸色凝重如铁。
“看来,麻烦比我想的来得更快。”赵野的声音有些沙哑,“坐稳了,我们可能要去一个你意想不到的地方。”
皮卡车突然猛地打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朝着临渊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冲去。而在商业街的尽头,林默看到了一栋熟悉的建筑——临渊城医院,顾长风工作的地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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