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车撞断商业街护栏时,林默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他死死攥着镇岳剑,剑鞘磕在仪表盘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赵野猛打方向盘,车头擦着路灯柱拐了个直角,轮胎卷起的碎石子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抓紧了!”赵野吼了一声,猛地踩下油门。皮卡车像头失控的野兽,冲破医院后门的栏杆,径直撞进停尸房的后院。
“砰”的一声巨响,车斗里的工具散落一地,林默的额头磕在车窗上,瞬间起了个大包。他捂着额头抬头,正看见停尸房的铁门被撞得变形,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与腐臭的寒气扑面而来。
“为什么来这儿?”林默挣扎着下车,脚刚落地就踉跄了一下。医院的消毒水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涌,三年前守在爸妈病床前的记忆碎片突然涌上来——监护仪的滴滴声、医生护士的窃窃私语、还有顾长风推眼镜时镜片反射的冷光。
赵野捂着受伤的左臂,从车座下摸出一把上了膛的猎枪:“蚀月教要用活人献祭,医院是最好的猎场。”他指了指停尸房的屋顶,“看那里。”
林默抬头,只见月光下的屋顶边缘,站着十几个穿黑袍的人影,袍角在夜风中翻飞,像一群巨大的蝙蝠。他们手里都举着银色的权杖,杖头镶嵌着和顾长风瓷瓶里一样的暗红色宝石,正对着住院部的方向。
住院部的灯光突然开始疯狂闪烁,三楼儿科病区的窗户里,隐约传来孩子们的哭声,尖锐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他们在引魂。”赵野的声音发沉,“用孩子的生魂喂蚀月,加速归墟大门打开。”
林默的心揪紧了。他想起电话里那个稚嫩的童声,想起路灯下没有影子的红裙女孩。他握紧镇岳剑,转身就往住院部跑。
“等等!”赵野拽住他,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符袋塞进他手里,“这是‘镇魂符’,遇到影灵就捏碎,能保你半分钟清醒。还有,别进手术室,那里是蚀月教的祭坛。”
林默点点头,攥紧符袋冲进住院部大厅。午夜的大厅空无一人,挂号台的电脑屏幕亮着诡异的绿光,映出地面上未干的血迹,蜿蜒着通向电梯口。
电梯门正好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但轿厢壁上却布满了抓痕,像是有人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林默犹豫了一下,按下了三楼的按钮。
电梯上升时,灯光忽明忽暗。林默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突然发现轿厢顶部的通风口处,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正是影箱里那张火车站的照片,只是照片里爸妈的脸被人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写着一行小字:“第十七对祭品”。
“叮——”
电梯门打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三楼的走廊里散落着护士服和针管,墙壁上的儿科宣传画被撕得粉碎,露出后面斑驳的墙皮,上面用鲜血画着和蚀月铃相似的纹路。
孩子们的哭声消失了。
林默握紧镇岳剑,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个病房的门都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小床上的被褥凌乱地堆着,像是刚有人离开。但靠窗的婴儿床里,却放着一个个布偶,每个布偶的胸口都插着一根银针,脸上用红笔涂着诡异的笑容。
“哥哥,你看我的新裙子好看吗?”
稚嫩的童声突然在身后响起。林默猛地回头,只见穿红裙子的小女孩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拎着个滴血的布偶,正是他小时候送她的生日礼物。
“小雅?”林默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清楚地记得,小雅的葬礼上,她妈妈把这个布偶一起烧了。
小女孩歪着头笑,眼睛里却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哥哥,爸爸妈妈在手术室里等你呢,他们说……要给你看个好玩的东西。”
她说着,突然张开嘴,嘴里涌出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和昨晚撞在窗户上的那些一模一样。小虫落地后迅速爬向林默,在地面上组成一条黑色的小溪。
林默想起赵野的话,猛地捏碎手里的镇魂符。符袋炸开一道金光,小虫像是被烈火灼烧,发出滋滋的响声,瞬间化为灰烬。小女孩的身影也变得模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消失在走廊尽头。
金光散去的瞬间,林默突然听到手术室的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钟声,“咚……咚……咚……”一共响了七声,和昨晚铜铃的嗡鸣频率一模一样。
他顾不上多想,朝着钟声的方向跑去。手术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暗红色的光。林默轻轻推开门,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手术室的天花板上,倒挂着七个孩子,正是儿科病区失踪的那些。他们双目紧闭,脸色苍白,手腕和脚踝处都缠着银色的锁链,锁链上刻着蚀月教的纹路,正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孩子们的生机,转化为暗红色的雾气,顺着通风管道飘向楼顶。
手术台被改造成了祭坛,上面刻着复杂的阵法,阵法中央躺着一个人——苏晓晓。
她穿着那件熟悉的校服,双目紧闭,胸口起伏微弱,显然还活着。但她的额头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用朱砂画着诡异的符号,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校服的领口。
而站在祭坛边的,是个穿黑袍的老者,他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匕首,匕首尖端滴落的鲜血,正顺着阵法的纹路流动,发出妖异的红光。
“终于等到第七个‘纯阴体’了。”老者的声音沙哑,带着令人作呕的兴奋,“蚀月大人,您的仆人即将为您献上最完美的祭品!”
林默这才注意到,苏晓晓的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银色的项链,吊坠正是一枚缩小版的蚀月铃——和他捡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放开她!”林默握紧镇岳剑冲了过去。
老者猛地回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让林默震惊的是,这人竟然是临渊城最大的古董商,王老头。他小时候经常去王老头的店里看稀奇,老头还送过他一个铜制的小铃铛玩。
“是你?巡夜人的小崽子。”王老头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正好,把你手里的镇岳剑和蚀月铃交出来,让你做第八个祭品,也算成全你们祖孙三代。”
他突然抓起桌上的一个玻璃罐,朝着林默扔过来。罐子碎裂的瞬间,里面装着的不是福尔马林,而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和刚才走廊里的一样。
林默挥剑斩出,金光闪过,小虫尽数被斩成齑粉。但就在他靠近祭坛的瞬间,地面上的阵法突然亮起红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弹开,镇岳剑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是‘蚀月阵’,专门克制你们巡夜人的血脉。”王老头得意地笑了,举起匕首就要刺向苏晓晓的胸口,“安心去吧,等归墟大门打开,你们都会变成蚀月大人的养料……”
话音未落,手术室的窗户突然被撞碎,赵野的皮卡车破窗而入,径直撞向王老头。老者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却被飞溅的玻璃划伤了胳膊。
“老王八,你以为凭这点本事就能打开归墟?”赵野举着猎枪,枪管还在冒烟,“你师父当年就是被我爷爷打断了腿,今天我让你彻底躺这儿!”
王老头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赵家人!我找你们很久了!”他突然从黑袍里掏出一把折扇,打开扇面,上面画着和蚀月铃一样的藤蔓纹路,“尝尝‘蚀月扇’的厉害!”
折扇扇动的瞬间,一股黑色的狂风卷向赵野,风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针,针上闪烁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赵野翻身躲到手术台后,猎枪“砰”的一声响,子弹擦着王老头的耳朵飞过,打在天花板上,震落一片灰尘。
林默趁机冲到祭坛边,试图扯断苏晓晓身上的锁链。但锁链异常坚固,他用镇岳剑砍了几下,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别白费力气了。”王老头一边和赵野缠斗,一边冷笑,“这锁链是用‘归墟铁’做的,只有蚀月铃的血纹才能打开。”
血纹?林默想起手腕上的血色铃印。他咬了咬牙,将流血的手掌按在锁链上。血色铃印亮起红光,锁链上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开始疯狂地蠕动,发出滋滋的响声,竟然真的开始融化。
“不!”王老头见状,不顾赵野的猎枪,疯了一样扑向林默。赵野趁机扣动扳机,子弹打在王老头的腿上,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袍。
王老头惨叫一声,却依旧不肯放弃,他用尽最后力气将折扇扔向苏晓晓:“就算我死了,祭品也必须完成!”
林默眼疾手快,用镇岳剑挡开折扇。折扇撞在墙上,扇面裂开,露出里面的夹层,掉出一张泛黄的纸。
那是一张病历单,患者姓名处写着“林建国”——他爷爷的名字。诊断结果一栏,用红笔写着:“蚀月寄生,余命三个月”。
而病历单的右下角,赫然盖着临渊城医院的公章,日期是三十年前。
就在这时,楼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整个手术室开始剧烈摇晃,通风管道里涌出的暗红色雾气越来越浓,几乎凝聚成了实体。林默抬头看向窗外,只见夜空中的蚀月缝隙已经扩大到遮天蔽日的程度,那轮血月变得越来越清晰,表面甚至能看到蠕动的血管状纹路。
“蚀月要落地了……”赵野扶着墙壁,脸色苍白,“我们必须在它完全出来前毁掉祭坛!”
林默终于解开了苏晓晓身上的最后一道锁链,将她抱下手术台。苏晓晓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她的瞳孔竟是全黑的,没有一丝眼白。
“铃……铜铃……”苏晓晓抓住林默的手腕,声音微弱却急切,“他们说……我和你一样……都是钥匙……”
她的手碰到林默手腕上的血色铃印,蚀月铃突然从林默的口袋里飞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与苏晓晓项链上的小铃铛产生共鸣,发出清脆的响声。
随着铃声,苏晓晓额头的符纸突然自燃,化为灰烬。她的瞳孔恢复了正常,眼神却充满了惊恐:“我梦到……归墟里面……有很多和我一样的人……他们都在哭……”
王老头趁着他们说话的间隙,挣扎着爬向墙角的一个按钮。那是手术室的紧急制动按钮,按下后会锁死所有出口。
“想跑?晚了!”赵野举枪瞄准,却发现子弹已经打光了。
林默眼疾手快,将镇岳剑扔向王老头。青铜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金光,精准地刺穿了王老头的手掌,将他钉在墙上。
王老头发出凄厉的惨叫,看着越来越浓的暗红色雾气,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没用的!祭坛已经启动,归墟的大门……关不上了!你们听……他们来了……”
随着他的话音,通风管道里传来一阵密集的爬动声,像是有无数东西正在顺着管道往下钻。林默抬头看去,只见管道口伸出无数只青灰色的手,指甲尖锐如刀,正抓着管壁往外爬。
那些东西,和昨晚追他的“阴差”一模一样,只是数量更多,密密麻麻,如同潮水。
“走!”赵野拉起林默,又看了看昏迷的苏晓晓,“带上她!”
林默抱起苏晓晓,跟着赵野冲向手术室的后门。身后,王老头的惨叫声被无数诡异的嘶吼声淹没,那些“阴差”已经爬满了墙壁,正朝着他们扑来。
后门被锁死了。赵野用身体撞了几次,门板纹丝不动。
“用剑!”赵野喊道。
林默腾出一只手,握住悬浮在空中的蚀月铃。铜铃与镇岳剑产生共鸣,发出耀眼的红光。他挥剑斩向门锁,金光闪过,门锁应声而断。
就在他们冲出后门的瞬间,林默回头看了一眼。他看到王老头被“阴差”们淹没,看到倒挂的孩子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看到祭坛中央的阵法突然炸开一道红光,与夜空中的蚀月连接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
而在光柱的尽头,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缓缓从蚀月中走出,轮廓与他手腕上的血色铃印,一模一样。
皮卡车就停在后门不远处,赵野发动汽车,轮胎在满地的碎玻璃上打滑。林默抱着苏晓晓坐在后座,发现她的项链吊坠——那枚小蚀月铃,不知何时已经和自己的铜铃合并在了一起,变成了一枚完整的、纹路更加复杂的铜铃。
“她也是巡夜人后裔?”林默问。
赵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苏晓晓,眼神复杂:“不止。她是‘蚀月圣女’,蚀月教找了十八年的‘另一半钥匙’。”
林默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苏晓晓说的“我们都是钥匙”,想起王老头说的“最完美的祭品”,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们要同时献祭我们两个,才能彻底打开归墟?”
赵野点点头,猛打方向盘,皮卡车撞开医院的侧门,朝着城外驶去。“现在知道为什么你和她总抢煎饼果子了吧?”他苦笑一声,“巡夜人与圣女的血脉,天生就会相互吸引,也相互克制。”
林默看着怀里昏迷的苏晓晓,想起她飘向乌云的身影,想起她项链上的小铜铃,突然觉得这个每天和他抢早餐的女孩,变得无比陌生。
皮卡车驶离城区,夜空中的蚀月缝隙依旧巨大,那道连接祭坛的光柱越来越亮,照亮了前方的路。林默突然发现,他们正在朝着城西的乱葬岗驶去,朝着那棵老槐树的方向。
“我们不是要跑吗?”林默不解。
“跑不掉的。”赵野的声音有些疲惫,“归墟的大门一旦打开,整个临渊城都会变成人间炼狱。我们必须去‘守铃台’,那里是唯一能暂时压制蚀月力量的地方。”
他指了指前方的黑暗:“就在老槐树下,你爷爷当年设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林默握紧了合并后的蚀月铃,铜铃表面的纹路正在疯狂地跳动,像是在预示着什么。他低头看向苏晓晓的脸,发现她的嘴角不知何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和那些布偶脸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而她的手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用鲜血写着一行字:
“我在归墟等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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