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馨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宽松T恤和一条运动裤。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完整的脸。她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清晰地映出刘浩言和他手中那两个昂贵的礼盒。没有惊讶,没有欢迎,只有一种被打扰的不耐烦。
“有事?”她声音平淡,丝毫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刘浩言感到一阵难堪。他举起手中的东西,尽量挤出温和歉意的笑容:“林馨,关于昨天机场和今天片场的事,我特意来向你道歉,听说你昨天可能受伤了?这些是…一点心意,希望你收下。”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门内。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一览无余。进门小过道,左边厨房,右边卫生间。正前方房间兼客厅,靠墙单人床,旁边旧书桌堆着一些书和杂物。整个空间带着一种清教徒般的冷清,唯一的装饰是窗台上蔫头耷脑的绿萝盆栽。
林馨的目光在他脸上和他手中的礼盒上短暂停留,她没有接东西,只微微侧身让开一点空间,语气依旧没有起伏:“进来吧。地方小。”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一种勉强的容忍。
刘浩言硬着头皮走进去。狭小的空间,空气里还残留林馨身上那股清冷,与他鼻端的蔷薇花香形成诡异的交织。
他把水果篮和保健品放在木茶几上,茶几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玻璃杯。他站在那里,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准备好的道歉词在对方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显得无比苍白。
“坐。”林馨指了指折叠椅,自己则在床边坐下,离他远远的。她拿起床头柜上一本厚重画册梵高的《星空》,随手翻着。“刘老师,”她翻过一页,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道歉我收到了。东西太贵重,我用不上,麻烦你走的时候带走。” 她甚至没有抬眼看他。
冰冷的疏离感瞬间包裹了整个房间。刘浩言感到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怒意在他胸腔里翻涌。他几乎想立刻转身就走。但周姐那冰冷的眼神如同枷锁,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他强压下情绪,目光无意识地扫视着这简陋的房间,试图寻找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这冰冷对话继续下去的话题。他的视线定格在床头柜的另一侧。
一个塑料药箱。……几个白色的小药瓶,瓶身上贴着打印的标签。
刘浩言的视力极好。他清晰地看到了其中一个小药瓶标签上的字迹:
【长期神经性头痛 - 林馨】
【用法:必要时1片】
【注意:副作用可能引起眩晕、嗜睡】
长期…神经性头痛?
这几个字瞬间刺入刘浩言的脑海,与他昨晚潜入林馨梦境后醒来时剧烈的头痛诡异地重叠在一起!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猛地窜起!她的头痛……和他的头痛……这仅仅是巧合吗?
他需要答案!他需要立刻弄清楚那片燃烧的麦田,蔷薇花树,那句“你终于来了”,还有这该死的头痛和香气,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实中的林馨像一块坚冰,那她的梦里呢?那个唯一向他敞开过一丝缝隙的梦境世界呢?
这一次,不再像昨晚那样小心翼翼,他的意识带着强大的冲击力,蛮横地朝着林馨的精神核心狠狠撞了过去!
“嗡——!”
意识穿透屏障的瞬间,刘浩言感到如同撞上实质铜墙铁壁的震荡!整个灵魂都在嗡鸣!
成功了!他再次进入了那片金色的麦田!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神俱裂!
没有昨晚那“平静”的燃烧。此刻,这片麦田彻底狂暴了!
天空不再是旋转的钴蓝,而是变成了沸腾翻滚的赤红与污浊的墨黑!巨大的火焰的云团像咆哮的巨兽,在天幕上疯狂撞击!震耳欲聋的天穹崩塌巨响!
金色的麦田不再温柔的起伏,而是狂怒的金色海洋!麦穗不再是饱满的颗粒,而是化作燃烧的金色长矛!它们在赤红天空的映照下,疯狂地向上攒刺咆哮!大地在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解!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硫磺和金属燃烧的刺鼻气息!灼热的气浪如同锋利的刀片,狠狠刮过刘浩言意识体的“表面”,带来真实的的剧痛!
“林馨!”刘浩言在意识中嘶吼,试图找到蔷薇花树下的身影。他的声音瞬间被狂暴的风声吞没。
找到了!
那株巨大的蔷薇花树依旧矗立在狂暴麦田的中心!然而,它再也不是昨晚那宁静美好的模样!
粗壮的藤干在风暴中剧烈摇晃,发出呻吟。原本垂落的花穗,此刻疯狂缠绕硬化!它们失去了光泽,变成了狰狞的荆棘!如同毒蛇在风暴中狂乱舞动!
而林馨,就站在荆棘怪物的巨树之下!
她依旧穿着那条淡蓝色长裙。她的长发在风暴中狂舞,发间的蔷薇花早已消失不见。她背对着刘浩言,微微仰着头,凝视着赤红天空。
“林馨!”刘浩言顶着能量乱流,试图向她靠近。他本能地想要“掌控”这个梦境,想要驱散这场风暴!他集中意念,想象着平息风暴,想象着让天空恢复湛蓝,让麦田恢复宁静……
他的意念刚一发出,就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吼——!”
那株巨大的蔷薇花树,感应到了他的“入侵”,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无数条荆棘瞬间如群鲨,齐刷刷地调转方向,铺天盖地地朝着刘浩言意识体狠狠攒刺而来!
速度太快!数量太多!覆盖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刘浩言瞳孔骤缩!他调动所有力量试图防御、瞬移,但在这片被林馨精神主宰的梦境中,他的“无所不能”被压制到了极限!
“噗嗤!”
一声清晰的撕裂声,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一条最狰狞的荆棘,如同最锋利的审判之矛,瞬间贯穿了他的“胸膛”!一股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伴随着绝望感瞬间将他淹没!
“呃啊——!”
现实世界,林馨狭小的出租屋内。
刘浩言身体猛地一颤,发出痛苦的闷哼!他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那灵魂被贯穿的剧痛,他眼前发黑,视野边缘出现旋转的光斑,身体完全失去了平衡!
“哐当——哗啦!”
他踉跄着向后倒去,手臂在无意识的挥舞中,狠狠撞在了床头柜上!
那个敞开的塑料药箱,被巨大的力量猛地掀翻!
药箱里的东西摔落在地板上,滚得到处都是!
“你……!”一直低头翻着画册的林馨,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惊得猛地抬起头,她下意识地起身,画册掉落在床上。
刘浩言一手死死捂住剧痛的额头,身体靠着墙壁才勉强没有瘫倒。他急促地喘息着。他努力聚焦,看向地上散落的狼藉。
林馨快步走过来,眉头紧蹙,蹲下身收拾药瓶和杂物。她的动作很快,带着烦躁。
在她挽起的T恤袖口,蹲下向上滑落了一小截,去够滚到床边阴影下的一个白色小药瓶时。
一截手腕内侧,靠近脉搏的地方,一道疤痕。
一道陈旧性的疤痕。
长约两三厘米,呈现出不规则的深褐色。它的形状让人头皮发麻!
疤痕的主体像一条干枯的藤蔓,藤蔓的末端分叉出几道尖锐的凸起!
刘浩言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疤痕的形状……竟与刚才在梦境风暴中,将他意识贯穿的那条最狰狞荆棘……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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