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疤痕。
它就盘踞在林馨苍白纤细的手腕内侧，靠近脉搏的地方，像一个来自深渊的烙印，一个无声的诅咒。
刘浩言死死钉在那道疤痕上！视觉残留的影像与眼前残酷的现实完美重叠！
散落一地的白色药瓶、创可贴、棉签，老旧灯泡发出的昏黄光线，空气中残留的廉价消毒水气味……所有的背景都虚化、褪色，只有那道疤痕，狠狠的灼烧着他的神经！
“呃……”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度震惊的抽气声。因为这惊悚的发现冲击着他的意识壁垒，视野边缘的黑色噪点如同潮水般蔓延上来。
林馨收拾药瓶的动作顿住。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看向刘浩言。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死死盯着她的手腕，里面翻涌着骇然的惊悸和……恐惧？
她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因收拾动作而暴露出的手腕疤痕上。
空气瞬间凝滞。林馨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也没有被窥探隐私的恼怒。只有一片冻结的冰寒。
她缓慢地将另一只手里的药瓶轻轻放在地上。将滑落的T恤袖口，一点、一点地拉了下来。
粗糙的灰色棉布，覆盖住了那道狰狞的旧疤。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砸在刘浩言剧痛混乱的神经上：
“旧伤。”
只有两个字。像她小号上那个孤零零的“呵呵”一样，简短，冰冷，充满终结感。没有解释，没有情绪，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旧伤？
什么样的旧伤，会留下与梦境中贯穿灵魂的荆棘形状一模一样的疤痕？！
刘浩言喉咙发紧！他想抓住她的手腕，指着那道疤嘶吼：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和我梦里的荆棘一样？！为什么我碰到你头会这么痛？！那片麦田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所有的话都被卡在喉咙里。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就在这时
“嗡...嗡嗡嗡...！”
刘浩言口袋里，手机疯狂震动，尖锐的嗡鸣声瞬间撕破了出租屋内令人窒息的死寂。
是周姐。
刘浩言凭借着本能，用颤抖的手掏出手机，按下接听。他甚至没来得及放到耳边，周姐那因为极度亢奋而拔高了八度的声音就穿透听筒，如同炸雷般在狭小的空间里爆开：
“浩言！浩言！你在哪？！还在林馨那儿吗？！天大的好消息！反转了！彻底反转了！！！”
周姐的声音因狂喜而剧烈颤抖，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我们找到了！找到了那个小号！根本不是什么吐槽！‘呵呵’！‘呵呵’是她的落款！她的签名！林馨！她就是‘X’！那个神秘的天才画家‘X’啊！”
“X”？
这个字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刘浩言混乱不堪的意识上！那个近年来在国际小众艺术圈声名鹊起，画风极其独特、充满冲击力和神秘主义色彩，却从未露过面，只在作品角落签下“呵呵”作为标识的神秘画家？！
林馨……是“X”？！
刘浩言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那个在片场默默搬灯架、理电线的灯光助理？梦境中说“你终于来了”的少女？……“X”？
周姐的声音亢奋得几乎要掀翻屋顶：“网上炸了！有人扒出她以前参展的旧图，角落里的‘呵呵’签名！还有她大学时期一些未公开的习作！风格完全吻合！那个小号根本不是什么抱怨！是她记录灵感的树洞！偶尔会发一些未完成的小稿！现在全网都在扒‘X’的作品！现在热搜第一是寻找X！第二是林馨就是X！第三是刘浩言无意间发掘天才！浩言！你歪打正着！你安抚她的举动简直是神来之笔！她现在就是最大的宝藏！你稳住她！我马上安排通稿！……”
刘浩言举着手机，耳朵里嗡嗡作响，视线却无法从林馨脸上移开。
在他接电话的整个过程中，林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当听到“X”这个字母传出时，她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冰冷的厌烦，和一丝……阴郁？
她缓缓站起身，不再理会地上散落的药瓶，径直走到狭小的窗边，她的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孤绝。
“周姐……”刘浩言终于找回自己干涩的声音，“我……”
“什么都别说了！”周姐打断他，“听着，新的任务！林馨…不，林老师！她明天要去龙市岩镇采风写生，机票都订好了！但现在她的身份曝光，一个人走太危险！你明天的品牌活动延期！你亲自送她去！务必确保她的安全和…嗯…心情舒畅！这是你绑定热度的绝佳机会！明白吗？！车我让小张开过去，半小时后楼下等你们去机场酒店！就这样！”
“嘟…嘟…嘟…”
电话被周姐雷厉风行地挂断。重新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刘浩言握着发烫的手机。头痛依旧在肆虐，那道疤痕，还有“X”这个爆炸性的身份……如同狂暴的漩涡将他困死。
他该说什么？怎么做？
林馨依旧背对着他，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和她毫无关系。
“刘老师，如果没什么事，请回吧！”
刘浩言闻言尴尬的开口：“刚刚周姐的话，你应该听见了吧，狗仔和疯狂的粉丝你很难应付的。我...可以帮你。”
林馨皱了皱眉，眼神依旧冰凉，但转念...狗仔...粉丝...
她转过身：“那...麻烦您了”。
到达龙市去岩镇的车程漫长而压抑。
周姐安排了一辆空间宽敞的黑色商务，司机是生活助理小张。刘浩言和林馨并坐后座。
林馨上车后就一直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她换了一身深色冲锋衣，长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手腕被冲锋衣的长袖遮盖着。她身上那股清冷气息，在车厢里愈发清晰。
刘浩言几次想开口打破沉默。问她的画？问那道疤？或者客套的寒暄？但每次，目光触及她疏离的侧影，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那股蔷薇花香一直萦绕着他。
手机屏幕亮起，是周姐的信息，全是关于“X”的最新热搜动态和网络狂欢截图，还有几张林馨早期画作的高清图。
车子最终在午后抵达了岩镇。这是一个依山傍水的艺术小镇，石板路蜿蜒，白墙黑瓦，空气里飘散着颜料和潮湿木头的混合气息。小镇依旧保持着文艺调调。周姐显然提前做了安排，他们入住的是一家位置僻静的民宿。
放下简单的行李，林馨甚至没看刘浩言一眼，背上鼓鼓囊囊的画夹，拎起一个装着颜料和画笔的沉重工具箱，径直出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民宿外青石板路的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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