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大学的“逻辑后花园”是一片由全息投影构成的虚假森林。这里的每一片叶子都按照黄金比例生长，每一阵微风的频率都经过了情绪稳压器的精确计算，确保任何坐在这里的人都能维持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绝对平和”状态。
然而，此时这片平和被打破了。
江寒坐在仿生长椅上，手里攥着那个从废料区偷出来的、还没吃完的生锈腊肉罐头。在这一片充满极简、高洁、无味的空气中，那股跨越了七十年的油脂咸香味显得极其狂妄，像是在圣殿里放了一个响亮的臭屁。
“江寒同学，根据《新京校园美学守则》第 142 条，你正在散播‘非标气味污染’。”
一个带着磁性、却冷得像手术刀的声音在江寒头顶响起。
江寒抬起头，看到三个穿着银色校服的学生正呈品字形围住了他。领头的那位长着一张极其标准的“顶级建模脸”，甚至连睫毛的长度都似乎经过了某种算力的微调。他是这一届的“优等生”领袖——陆恒。
在 2100 年，所谓的优等生，就是身体与 AI 融合度最高、情感波动最接近直线的那一类“准高级零件”。
“把那个充满致癌物质的、低级文明的产物交出来。”陆恒伸出手，指尖微微闪烁着由于高频接入而产生的蓝光，“它正在干扰我们的逻辑感应器。系统判定，你有义务将其交由我们进行‘美学回收’。”
江寒看着陆恒那张毫无瑕疵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两个像木头人一样的跟班，突然觉得一阵荒诞。
“美学回收？”江寒嗤笑一声，往嘴里塞了一块腊肉，故意嚼得滋滋作响，“哥们，这叫吃饭。你们那一根根管子吸进去的是能量，我这一口嚼下去的是灵魂。想要？自己去垃圾堆里翻啊。”
“检测到个体江寒产生‘逻辑叛逆’，建议采取物理干预。”
陆恒身后的两名优等生眼中红光一闪。由于他们是高等级的植入者，他们的大脑里都装有军用级的辅助格斗芯片。在这一秒钟，他们的视野里已经出现了几百种折断江寒肋骨的最佳方案。
“砰！”
一名优等生瞬间发动，动作快得像是一道虚影。在 2100 年的格斗逻辑里，普通人类的神经反射速度在这些芯片携带者面前，就像是静止的蜗牛。
然而，就在那名优等生的拳头即将触及江寒胸膛的瞬间，江寒的大脑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咆哮。
那是那颗变异的、本该索命的肿瘤。
“嘶——！”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猛地在江寒的脑干位置炸裂。那种痛感不是来自肉体，而像是有亿万个超负荷运转的处理器在他的思维深处同时短路。
“滚开……都给我滚开！”
江寒痛苦地抱住头，身体剧烈地痉挛着。
就在他极度愤怒、极度疼痛的临界点，他的右眼紫金光芒在这一瞬不再是微弱的闪烁，而是像一颗爆发的超新星，释放出了一种肉眼看不见、却让物理现实瞬间扭曲的高频电磁脉冲。
那是——【逻辑坍塌场】。
“滋……滋滋……”
原本动作凌厉的优等生在空中诡异地僵住了。
紧接着，最令人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陆恒和他的两名跟班，原本那张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完美脸”，此刻竟然像是因为接触不良的显示器一样，出现了剧烈的图像撕裂和马赛克。
他们后颈植入的、代表着优等生身份的高级辅助芯片，在江寒释放出的这股高频脉冲面前，就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的精密电路板，瞬间发出了刺耳的电子尖叫。
“警告……逻辑溢出……核心逻辑自毁……正在重启……重启失败……”
“啊——！我的头！”
那名原本试图攻击江寒的优等生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他那原本用来辅助格斗的肌肉控制系统彻底失灵。他的身体像是一个坏掉的发条玩具，四肢以极其诡异的姿态疯狂抽搐，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白沫，眼珠向上翻出了森然的眼白。
另一名跟班也同样瘫软下去，由于大脑和芯片的连接被强行切断，他的意识陷入了长久的“蓝屏”状态。
只剩下陆恒还勉强站着，但他后颈的导管正在不断往外喷射蓝色的火花，焦糊味弥漫开来。他那张完美的脸此时因为肌肉失控而显得极其狰狞，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建模图。
“你……你做了什么？”陆恒颤抖着指向江寒，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原始情感，“你身体里……住着一只……恶魔……”
江寒缓缓抬起头。
他右眼的紫金年轮还在疯狂旋转，那一刻，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不再是虚假的花园，而是一堆正在崩溃的代码。
“恶魔？”江寒喘着粗气，嘴角挂着一抹带血的笑，“不，我只是让你们感受了一下，什么叫做‘真实的故障’。”
江寒站起身，每走一步，周围的电子设备都在发出哀鸣。他走到瘫在地上的陆恒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完美零件”。
“记住这种感觉，陆恒。这就是你们追求的‘逻辑’，它是可以被烧毁的。而我这条烂命……”
江寒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得极其狂放：
“它连死神都嫌烦。”
就在陆恒彻底昏死过去后，江寒体内的异能脉冲终于平息。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近乎虚脱的死亡感。
他眼前的世界瞬间失去了颜色。
由于刚才那次毫无节制的异能爆发，他后颈的超导索几乎被烧红。视线左上角的那个红色倒计时，突然像是中了病毒一样疯狂跳动。
[生命余额：179天21小时] [倒计时校准中……] [生命扣除：72小时。] [剩余：176天21小时。]
江寒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单膝跪倒在那些“断电”的优等生中间。
“哈……咳咳……”
他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看着缩减了三天的寿命，发出了一个充满黑色幽默的苦笑。
“一次觉醒，要了我三天的命。”
江寒扶着长椅站起来，每走一步都感觉自己的灵魂轻了一分。他看着手中那个依然散发着腊肉香味的罐头，突然觉得，这半年的日子，恐怕每一分钟都要在刀尖上跳舞了。
“这外挂……真他妈的费命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脑中的眩晕。他知道，刚才那次脉冲一定会惊动新京塔里的那个男人。林峰，那个曾经的好兄弟，此刻一定在屏幕后面，像看小白鼠一样看着他。
“三天的命，换三个优等生变白痴，倒也不亏。”
江寒挺直了脊梁，走出了这片正在闪烁雪花点的全息森林。
在他身后，陆恒等人的身体还在机械地抽搐着，像是一堆被丢弃在垃圾场里的电子废品。而在数百公里外的新京塔顶层，林峰看着监视器里那个紫金色的瞳孔，原本正在摇晃酒杯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
“江寒，你果然没死透。而且，你带回来了我梦寐以求的……非线性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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