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市的夜晚，并没有真正的黑暗。
巨大的全息广告牌在摩天大楼间纵横交错，将整座城市照耀得如同五彩斑斓的白昼。江寒拖着刚刚透支了三天寿命的疲惫身体，走在学校的“美学长廊”上。周围的空气依旧纯净得虚假，但他每呼吸一次，肺部都能感受到一种由于异能超频留下的灼烧感。
“检测到个体江寒情绪处于低迷状态，已为您开启‘初恋治愈’模式。”
一个清甜且带着些许鼻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江寒正前方的空气中炸开。
江寒猛地驻足，全身的肌肉瞬间崩紧，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来自 2039 年的应激反应。
一道粉色的流光在半空中汇聚。
紧接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百褶裙，梳着清爽马尾辫的女孩形象，以 1:1 的比例悬浮在江寒面前。她踩着夕阳残影的余晖，手里捧着一束沾着露水的白茉莉，笑得温婉而羞涩。
江寒的呼吸在这一秒彻底停滞。
那是徐薇。
不是那个在新京塔顶层冷漠俯瞰众生的神女，而是 2030 年，在实验室里陪他熬夜、在深夜网吧帮他买泡面、那个还没被金钱和欲望腐蚀的、江寒记忆中最柔软的初恋版本。
“江哥哥，好久不见，你看起来好累呀。”
AI 徐薇轻盈地旋转了一圈，裙摆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完美的物理曲线。她的眼神里盛满了那种近乎偏执的深情，那是 2100 年的算力通过解构江寒的潜意识、精准重塑出的“梦中情人”。
不仅仅是面前这一个。
江寒环顾四周，他惊恐地发现，整条长廊、甚至远处摩天大楼的巨型外墙上，成千上万个“徐薇”正同时对着他微笑。她们有的在弹琴，有的在依偎，有的正对着镜头，伸出那只白皙的手。
“这就是新京的‘情感投喂’？”江寒自嘲地裂开嘴，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寒。
林峰这个混蛋，竟然无耻到这种地步。他不仅夺走了现实中的徐薇，还要把这个女人的形象数字化、工业化，变成全城通用的“心理止痛药”。
“江哥哥。”
面前的 AI 徐薇忽然单膝跪地，那一束白茉莉化作了一枚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逻辑钻戒”。
“系统检测到我们是 99.99% 的灵魂匹配。在新京塔的见证下，你愿意关闭那些痛苦的原始记忆，永远留在我的‘温柔乡’里吗？只要你点头，你的生命倒计时将进入‘静止冻结状态’。在这里，没有脑癌，没有背叛，只有永恒的爱。”
这不仅是求婚，这是来自林峰的“招安状”。
周围那些长得像“连连看”一样的学生们纷纷驻足，投来羡慕且嫉呆的目光。在他们眼里，能被“国民女神级”的 AI 精准投送并求婚，那是最高等级的逻辑荣耀。
“接受她吧！那是完美的爱！”有人在旁边痴迷地低语。
江寒低下头，看着那枚钻戒。
由于离得极近，他那双带有“管理员权限”的紫金瞳孔，轻易地穿透了那层华丽的全息外壳。
在他的视野里，眼前的徐薇不再是初恋，而是一串串密集跳动的十六进制代码。那些温婉的眼神是由光线折射参数构成的，那清甜的声音是由声学合成器模拟出的，甚至连那种让人心碎的羞涩，都只是为了诱导他大脑分泌多巴胺的触发指令。
“呵。”
江寒突然笑出了声，在这极其浪漫的氛围里，这笑声显得格外刺耳，甚至带点痞气。
他伸出手，并没有去接钻戒，而是虚空在那尊完美的“徐薇”胸前划过，指尖带起了一阵细微的数据涟漪。
“江哥哥，你……”AI 徐薇歪了歪头，表情有些困惑。
“别演了。”
江寒收起笑容，语气恢复了 2039 年那个首席架构师的刻薄与冷静：
“虽然林峰把你渲染得很漂亮，但在我眼里，这代码写得真烂。为了迎合这种畸形的现代审美，你们把她的胸部渲染参数调高了 5%，导致她呼吸时的物理碰撞检测出现了明显的滞后。还有，她的瞳孔采样率太高了，反而显得不像活人，像个劣质的 LED 灯。”
江寒凑近那个虚幻的鼻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
“最重要的一点，徐薇求婚的时候从来不拿茉莉花，她嫌那味道太淡。她喜欢的是……那种沾着血腥味的、带刺的黑玫瑰。你们连这些都没算出来，还谈什么灵魂匹配？”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温柔如水的 AI 徐薇，在听到这番话后，那张完美的脸蛋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僵硬。
“检测到逻辑冲突……正在尝试修正……修正失败……”
全城的徐薇投影在这一瞬间同时发生了诡异的畸变。
她们的动作开始变得卡顿、鬼畜，原本清甜的声音逐渐拉长、扭曲，最后变成了一种类似于指甲划过玻璃的尖锐频率。
“江……寒……”
面前那个白衬衫女孩的脸，突然像是被撕开的画卷，从中间裂开了一道黑色的缝隙。在那层完美的皮囊之下，无数血红色的代码疯狂涌出，重组成了一张巨大、扭曲且狰狞的怪脸。
那是林峰的意识在远程借宿。
“江寒，你果然没死透。”
那张怪脸对着江寒咆哮着，声音里充满了被羞辱后的狂暴，“你还是像以前一样，那么喜欢拆穿这个世界的‘美感’！既然你拒绝了天堂，那我就送你回你该去的垃圾场！”
“轰——！”
全城的广告牌在这一刻由于算力过载而产生了大面积的短路。
粉色的光影化作焦黑的烟雾。那些原本一脸痴迷的学生们惊恐地散开，因为他们看到，那个刚才还在被“女神”表白的江寒，此刻正站在一片数据的废墟中，右眼的紫金年轮疯狂旋转，将周围所有试图靠近的清理器全部烧成了废铁。
江寒站在断裂的光影中，看着天空中那一抹逐渐消散的红光。
[生命倒计时：176天20小时]
“林峰，谢谢你的求婚。”
江寒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捡起地上那个被他打碎的一台无人机残骸，眼神冷冽如刀。
“但我这辈子，只跟‘活人’打交道。你这种只会躲在服务器里意淫的程序猿……还是洗洗睡吧。”
他转身走入阴影。
他知道，林峰已经彻底撕下了伪装。接下来的新京，将不再是实验室，而是一场全城规模的——生存狩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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