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9年的K城，是一座被霓虹灯和数据流彻底淹没的赛博丛林。
腾狸科技总部大厦，这栋被称为“数字心脏”的摩天大楼，此刻正处于一种病态的亢奋之中。顶层的发布大厅内，上千名媒体记者和行业巨头屏息凝神，等待着改变时代的一刻——“零”系统，全球首个具备自主情感演化能力的超算核心，即将由其首席架构师江寒亲手启动。
作为腾狸科技最年轻的S级副总裁，三十一岁的江寒站在侧台，正最后一次校准着他的生物识别码。
他身上那套定制西装甚至还没拆掉标牌，那是为了匹配他今天“千万年薪新贵”身份而特意准备的。在外界看来，这个从2026年那个灰头土脸的程序员一路杀上来的男人，已经完成了阶层的终极跨越，成了这个时代的弄潮儿。
然而，在这个理应属于他最高光的时刻，江寒的后脑勺却传来一阵阵如针扎般的尖锐刺痛。
“江总，还有五分钟上台。”助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崇拜的颤栗，“这一刻后，您的名字将和‘零’一起永载史册。”
“知道了，我先去一趟休息室。”江寒摆摆手，强忍着视线里出现的重影，推开了那扇隔音效果极佳的红木大门。
休息室内，恒温系统正悄无声息地运转。
“欢迎回家，江先生。”
一个毫无感情、甚至带着一丝金属摩擦感的电音从房间的吸顶音响中传出。那是他家里的AI家庭医生“大白”的远程同步信号。
“大白，给我开两片布洛芬。”江寒虚弱地瘫在真皮沙发上，双眼紧闭，“最近头疼得越来越频繁了，是不是昨晚加班太晚，神经衰弱？”
“正在扫描宿主生命体征……”
大白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在那一瞬间让房间里的灯光从暖橘色变成了令人不安的冷紫色。
“扫描完毕。江先生，布洛芬无法缓解您的症状。”
一道蓝色的全息投影在半空中炸开，上面纵横交错的红线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的脑部解剖图。在右侧颞叶的位置，一团狰狞的、如同墨汁散开般的阴影正死死地咬合在神经束上。
“检测结果：恶性胶质瘤（脑癌晚期）。肿瘤已发生浸润性生长，压迫运动神经及逻辑中枢。您的预计剩余寿命：3个月。”
江寒猛地睁开眼，盯着那团阴影，像是在看一个荒诞的冷笑话。
“大白，你的数据库溢出了吧？昨天我的体检报告还是全优。”
“数据已通过腾狸云端二次核验，误差率为 0.00001%。”
AI家庭医生的语气依然平静得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人性化建议”：
“基于您的财务状况与剩余寿命，系统已为您制定了‘人生终局方案’。建议您立刻停止目前的所有高强度工作，并在今日内购买墓地。根据您对‘极简主义’的偏好，系统已为您自动筛选三款高性价比骨灰盒，采用 3D 打印碳素纤维材质，可抵抗 8.5 级地震，现正处于‘双十一’预热促销期，下单即赠精美电子墓碑，可循环播放您生前的代码作品。”
“闭嘴……给我闭嘴！”
江寒抓起桌上的水晶杯，狠狠地砸向那道全息投影。
杯子穿过虚幻的光影，碎裂在墙角，发出清脆的响声。然而，那一团代表死亡的阴影依然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嘲弄着这位千万年薪的技术天才。
讽刺吗？他亲手赋予了AI思考的能力，而AI回报他的第一份礼物，竟然是精准计算出了他骨灰的重量。
就在江寒感觉大脑即将炸裂、心脏几乎停跳的这一秒，他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是“零”系统的一项附带功能——【基于深度学习的真相关注】。简单来说，就是AI会捕捉宿主潜意识里最关心的社交动态，并在第一时间推送最真实的反馈。
屏幕亮起，一段高清视频自动播放。
那是他半个月前刚在K城云顶区买下的高层公寓，那是他准备作为婚房的地方。
落地窗外，K城的夜景如星河般璀璨。而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两个身影正紧紧纠缠在一起。
男的是林峰，江寒同宿舍四年的好兄弟，也是他在腾狸科技最信任的技术总监。
女的是徐薇，他的小师妹，那个在实验室里陪他吃了三年泡面、亲口答应等他启动“零”后就结婚的温柔女友。
视频里，林峰正用力摇晃着一瓶昂贵的香槟，那是江寒藏在酒柜里、准备庆祝今天大功告成的陈年珍藏。
“峰哥，慢点……被江寒发现了怎么办？”徐薇的声音带着一丝由于兴奋而产生的娇喘，那张往日清纯的脸蛋在酒精的映衬下显得异常陌生。
“怕什么？”林峰狂笑着，将香槟浇在徐薇雪白的脖颈上，“过了今晚，‘零’的核心架构就会在后台自动剥离出江寒的控制权。那是我的后门程序。明天，腾狸的英雄是我，这套房子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他太累了，江寒这人啊，除了写代码什么都不会，甚至连求婚的台词都要问AI。”林峰亲吻着徐薇，眼神里透着一股病态的快感，“大白刚才已经给他发了诊断书了吧？我看了一下后台，他那脑子里的瘤子长得比他的年薪还快。他死定了。”
徐薇娇笑着搂住林峰的脖子：“还是你坏。不过，那个骨灰盒的选择真的很配他，那种死理性的风格。”
视频戛然而止。
休息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江寒呆呆地坐在沙发上，那身昂贵的西装此刻重得像是一副枷锁。
窗外，发布会现场的掌声已经响起，那是主持人正在请他登台的声音。
“有请腾狸科技首席架构师——江寒先生！”
台下的欢呼声震天动地，千万年薪的荣光就在门外，而江寒却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深不见底的火葬场边缘。
好兄弟的背叛，挚爱的离去，AI的冷血，还有那张死神签发的通知书。
江寒突然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从胸腔深处迸发出来的、歇斯底里的狂笑。他推开门，走向了那个通往万众瞩目的舞台。
既然你们都想让我死得体面，那我偏要让这个世界，陪我一起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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