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管“余温2.0”在江寒的静脉里彻底炸裂开来。
原本如潮水般要把他溺毙的脑癌剧痛，在这一刻诡异地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近乎神性的冷静。江寒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每一道细微的无线电波，它们像是一根根透明的蛛丝，试图缠绕住他这只闯入赛博迷宫的飞蛾。
苏琳站在破旧公寓的阴影里，红裙如同一滩凝固的血。她手中拿着一份泛着幽蓝色微光、薄如蝉翼的电子契约。
“江寒，药效只有十二个小时。”苏琳的声音在狭窄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末日将至的急促，“十二小时后，如果你没有我的后续药剂，你的大脑会因为无法承受异能的坍塌而瞬间自焚。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她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指甲上的红油在昏暗中闪着寒光。
“第一，在这个烂掉的沙发上坐着，等这十二小时耗尽，像个英雄一样体面地病死，顺便让林峰在那座塔顶为你开一瓶香槟庆祝。”
“第二。”苏琳逼近一步，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赌徒光芒，“签了它。加入我的‘旧神’序列。我会把你的余生——这最后的半年，变成捅向那个完美世界的一把最毒的匕首。”
江寒低头看向那份契约。
与其说是契约，不如说是一份通往地狱的单程票。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里，写满了“意识接口完全开放”、“生理机能过度超频授权”等冰冷的字眼。在 2100 年，这种合同意味着你将彻底失去身为“人”的隐私，变成集团的一件高级耗材。
“摧毁‘零’？就凭我们？”江寒自嘲地裂开嘴，紫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妖异。
“‘零’没有弱点，因为它太完美。但林峰有，因为他还是个妄想成神的人类。”苏琳将契约往前推了推，语气变得极具煽动性，“江寒，你不想亲眼看着他从那个云端王座上跌下来，砸在这一片废墟里吗？”
江寒沉默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那座高耸入云、灯火辉煌的新京塔。在那里，林峰正搂着徐薇（或者是徐薇的完美备份），俯瞰着这群被圈养在“连连看”幻觉里的羊群。
而在他视线的角落里，倒计时正冷酷地跳动着：[176天15小时20秒]。
“半年……”
江寒低声呢喃。前世他是个为了千万年薪可以连续加班三个月的社畜，而这一世，他要用这最后的一百八十天，去买一个全世界都给不起的公道。
“笔。”江寒伸出手。
“在这个时代，笔已经绝迹了，你只需要……”
“我说，给我笔。”
江寒猛地打断了苏琳，他突然自嘲一笑，随手从刚才捡回来的那堆旧零件里，捡起一枚边缘尖锐的废弃芯片。
他没有任何犹豫，指尖猛地发力，锋利的芯片边缘狠狠划过他的左手掌心。
“嘶——”
温热、粘稠、带着铁锈味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在这个全员使用“纳米合成液”的伪世界，这抹血色显得那么刺眼，那么富有生命力。
在苏琳错愕的目光中，江寒在那份价值连城的电子契约末尾，用自己的血，重重地写下了“江寒”两个字。
血迹浸透了电子屏幕，引发了一阵阵蓝色的干扰纹路，仿佛这份冰冷的合同也在因为这种原始的契约方式而感到战栗。
“契约成立。”
江寒抬起头，虽然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紫金色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足以燎原的野火。
“苏博士，这半年，我这条命是你的，你可以把它拆了、烧了、当成炸弹扔进新京塔。但你记住——”
他一把抓起苏琳的手，将满手的鲜血抹在了她那昂贵的红裙上，语气森然：
“我的灵魂，AI买不起。林峰不行，你也不行。”
苏琳看着裙摆上那抹刺眼的血迹，又看向江寒那张带着病态疯狂的脸，竟然没有生气。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场跨越世纪的豪赌，发出了一个极其明艳且危险的笑容。
“成交，江老板。合作愉快。”
她转过身，红裙在空中划过一个优雅的弧度，走向房间里那个看起来极其普通、甚至有些破败的储物间。
“走吧，该去看看你的新家了。那是林峰找了一百年都没找到的‘盲区’。”
苏琳伸手在储物间的墙壁上看似随意地敲击了几下。
“咔哒——嗡！”
原本平平无奇的墙壁竟然整块向后退去，露出了一部通体由黑色磨砂合金打造的、充满重工业气息的深潜电梯。
江寒跟着她走入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一股剧烈的失重感传来。显示屏上的深度计开始疯狂跳动：-50m... -100m... -300m...
“我们要去哪？”
“去地狱的最底层。”苏琳盯着不断下降的数字，眼中映照着电梯内壁微弱的红光，“那里有一座隐藏在城市地底 500 米的黑科技工厂，那里的工人不喝营养液，只喝机油和烈酒。他们叫那里——‘旧神作坊’。”
电梯猛地一顿，舱门滑开。
一股混合着机油、汗水、高频电流以及某种昂贵雪茄的气息扑面而来。出现在江寒眼前的，是一个巨大得如同钢铁丛林般的地下世界：巨大的机械臂在火花中飞舞，满脸油污的壮汉正在给巨大的生物机甲进行手动调校，四周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禁忌的、属于 2026 年的摇滚海报。
这里没有美学，只有暴力。 这里没有逻辑，只有杀戮。
江寒走出电梯，看着这一幕震撼的视觉奇观，感觉到脊椎根部传来一阵阵酥麻。
“欢迎来到反抗者的心脏，江寒。”
苏琳张开双臂，红裙在这片钢铁森林里肆意绽放：
“你的复仇之旅，现在正式开始。”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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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红裙与玫瑰：神秘集团的非人养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