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新京市那洁白、死寂且充满了消毒水味的地表坠落，江寒感觉自己像是穿过了一层厚重的数字马赛克。当最后一道气压舱门在他身后“咣当”一声锁死时，眼前的景象让这位来自2039年的过气架构师彻底陷入了认知失联。
这里没有2100年标志性的极简主义冷淡白，也没有那种悬浮在半空、时刻监视灵魂的量子投影。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纵横交错着生锈铜管的钢铁迷宫。粗大的管道正滋滋地往外喷着白色的蒸汽，巨大的工业齿轮在天花板上缓慢且沉重地咬合，发出雷鸣般的闷响。斑驳的红砖墙上，歪歪扭斜地挂着闪烁不定的旧时代霓虹灯，用那种劣质的粉紫色光芒拼出几个大字：“碳基永存，逻辑去死”。
“这就是你的……秘密基地？”江寒目瞪口呆，伸手抹了一把墙上厚厚的、带着铁锈味的油垢，“这画风转得也太硬了，从科幻片直接掉进蒸汽朋克片场了？”
“这叫‘避难所’，江先生。”苏琳踩着那双永不落地的红色高跟鞋，在铁栅栏走廊上走得哒哒作响，红裙在浓稠的蒸汽中若隐若现，“新京塔的算力覆盖不到地表五百米以下，因为这里的金属屏蔽层厚到足以阻断‘零’的脑波巡检。在这里，我们不谈逻辑，只谈暴力。”
走廊两边，一群群画风清奇的家伙正对着江寒行注目礼。
江寒环顾四周，眼角剧烈抽搐。这些人有的留着半米高的五彩莫西干头，有的在金属义体上贴满了廉价的蕾丝和铆钉，还有个壮汉正一边用扳手修理自己的电子假腿，一边对着一个老式低音炮疯狂蹦迪。
“他们是你的反抗军？”江寒指着那个穿得像只开屏孔雀、正在往鼻梁上钉钢针的男人问。
“不，他们自称是‘碳基最后的荣耀’。”苏琳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在新京，追求‘非标审美’是会被强制格式化的重罪。只有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这帮杀马特才能合法地保留他们那点可怜的、乱七八糟的个性。”
这时，一个满脸涂着迷彩油漆、穿着紧身漆皮背心的秃顶男人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套黑灰相间的紧身衣，不由分说地抛给了江寒。
“新来的，把这身‘新皮肤’换上。你身上那件校服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模范学生味儿。”
五分钟后，江寒从屏风后面黑着脸走了出来。
那套战斗服由某种特殊的聚合物织就，极度紧身，几乎勾勒出了他由于“重塑肉身”而变得异常精悍的每一块肌肉轮廓。江寒别扭地扯着胯部的布料，呼吸都有些不畅，声音听起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博士，这衣服是不是太‘非人’了点？它不仅勒住了我的隐私，还勒得我感觉脑癌都要从嗓子眼直接挤出来了！”
周围的杀马特们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哄笑。
“勒紧点好，江寒。”苏琳回过身，在一个生锈的自动售货机前熟练地拍了两下。
“哐当！”
一瓶沾满灰尘、瓶身都已经磨得看不出商标的玻璃瓶掉进了取物口。苏琳弯腰捡起，用大拇指“砰”地一声弹开了瓶盖。一股沉闷、辛辣且带着强烈碳酸感的诡异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她走到江寒面前，将那瓶液体递到他嘴边，那双美艳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恶作剧”的微光。
“庆祝你正式卖身给旧神集团。”苏琳举了举瓶子，“这可是我从一个旧时代防空洞里挖出来的‘82年可乐’。虽然它已经过期了一个世纪，里面的气泡早已变成了腐蚀性液体，但在地底下，这一瓶的身价比一个中型AI服务器还要贵。”
江寒接过瓶子，看着里面那黑得发亮的液体，迟疑地问：“喝了会当场暴毙吗？”
“如果你连这瓶过期的多巴胺都扛不住，那还谈什么去拆了林峰的上帝指纹？”苏琳笑得百媚横生，却又冷酷如刀，“欢迎来到地狱，准救世主先生。”
江寒咬咬牙，仰头灌了一大口。
那一瞬间，一股辛辣、粘稠且带着铁锈味的甜味顺着食道一路烧进了他的胃里。江寒猛地咳嗽了两声，眼中的紫金光芒因为这种强烈的化学刺激而疯狂爆闪。
“嘶——哈！”
他抹了一把嘴角，感受着胃部那股久违的灼烧感。
“味道……还不赖。比那股水泥灰一样的营养液强多了。”
江寒盯着前方那些正在火花中忙碌的非人怪物，又看向身边这个深不可测的红裙女人，原本死寂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
“药也喝了，衣服也换了。苏博士，现在可以告诉我，怎么把这具快死掉的身体，变成林峰的噩梦了吗？”
苏琳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甲在黑色紧身衣上划出一道白痕。
“明天开始，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非人养成’。”
[生命倒计时：176天14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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