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工厂的中心,矗立着一座名为“铁处女”的垂直手术舱。
四周的液压泵发出沉闷的轰鸣,淡紫色的冷却液在密布的管道中急速流动。江寒被剥离了那件紧身战斗服,像一件待修理的精密乐器,被垂直悬挂在由磁力构成的拘束架上。
“接下来的过程,会让你觉得死在江里其实是一种仁慈。”
苏琳站在操作台前,她的手指在复杂的虚拟界面上飞速弹拨,无数道细如发丝的分子切割射线在手术舱内缓缓升起。
“为了保证你的意识能与这副新骨骼达到 100% 的神经灵敏度,我们不能使用深度麻醉。你的每一根痛觉神经都必须保持在线,去‘认识’那些即将扎进你骨髓里的生物钛金。”
江寒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少废话……拆吧。老子这辈子受过的最疼的事,不是生病,是被信任的人捅刀子。那种疼我都挺过来了,这些破铜烂铁算什么?”
“嗡——”
手术开始的刹那,江寒感觉自己瞬间坠入了无边无际的炼狱。
分子切割射线精准地切开了他后背的皮肤,那种灼热感仿佛是一条烧红的烙铁正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地爬行。随后,是微型机械臂带着冰冷的、泛着寒光的生物钛金支架,硬生生地楔入了他的脊椎骨缝。
“啊——!!”
江寒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那种痛觉不是来自体表,而是来自生命最核心的结构被暴力重塑的战栗。每一颗纳米螺丝的拧入,都像是有一万伏的电压在他的骨髓里疯狂炸裂。
在这种极致的生理折磨下,江寒的大脑为了启动自我保护机制,强行将他的意识拽入了一个名为“回闪”的深层幻觉。
那一刻,眼前的金属冷光消失了,地底的轰鸣声退散成了蝉鸣。
2026年,盛夏。
江寒发现自己坐在老家那台吱呀作响的电风扇前,手里攥着一份被汗水浸湿的快件。那是青北大学计算机系的录取通知书,红得那么耀眼,那么真实。
窗外没有新京塔的霓虹,只有老旧街道上飘来的油条香。那时候的他,没有脑癌,没有“零”系统,更没有这一身冰冷的零件。他只是个对着未来满怀憧憬的少年,想着毕业后要写出最伟大的代码,要带父母去环游世界。
“江寒,吃饭了。”
虚幻中,一个模糊而温暖的身影在厨房呼唤。江寒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那份通知书,想去抓住那个还没被数字化占领的暑假。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通知书燃起了紫色的火焰,瞬间化作了冰冷的数据碎片。
“砰!”
江寒猛地睁开眼,视网膜上最后残存的阳光被手术舱内刺眼的红灯彻底撕碎。
他剧烈地喘息着,浑身被冷汗和冷却液浸透,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那种从幻觉跌回地狱的落差感,比骨骼重构的剧痛更让他感到一种钻心的荒凉。
“结束了。你的意志比我想象中要顽强。”
苏琳的声音就在耳边。
江寒转过头,惊讶地发现这位向来高傲、妖艳、视人命如草芥的苏博士,此刻竟然没有站在操作台后,而是就站在手术台边。她那只涂着红蔻丹的手,正死死地握着他由于剧痛而痉挛的左手。
在那双总是充满了算计和狂热的眸子里,江寒第一次看到了一丝类似于“共情”的复杂情绪。
“你刚才一直在喊‘回去’。”苏琳松开了手,恢复了那种冷淡的优雅,只是指尖还残留着江寒皮肤的余温,“你在梦里回到了哪一年?”
江寒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原本由于长期病痛而显得有些干枯的手指,此刻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充满力量感的修长。当他屈伸手指时,皮肤下隐约透出一种泛着幽冷银光的金属色泽,每一处关节的转动都带着极其微弱却悦耳的机械啮合声。
他轻轻握拳,空气竟然发出了轻微的爆鸣。
“这副身体……”江寒看着那双不再颤抖的手,声音沙哑,“苏琳,我还是人吗?”
苏琳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是一个在这座地下工厂里少有的、不带嘲讽的笑容。
“你是更有种的人。”
她递给江寒一面镜子,镜子里的男人拥有着足以让全城“连连看”羞愧的凌厉轮廓,而那双紫金色的瞳孔里,正燃烧着从 2026 年带回来的、永不熄灭的野火。
“新京塔需要一个救世主,但我更希望,你能成为一个——旧时代的复仇鬼。”
江寒站起身,每一步踏在地板上都带着沉重的金属感。
[生命倒计时:180天]
(注:由于身体重构提升了生存效率,倒计时诡异地回调了数天。)
“这笔债,该去收利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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