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塔的第四十九层本该是江寒的终点，但神经链路中突然炸裂的求救信号，将他生生拽回了现实。
“江寒……别回来……‘清算者’编队……锁定了地下……基地的坐标……”苏琳的声音断断续续，背景音里充斥着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和毁灭性的爆破音。
那是林峰的围魏救赵。他知道正面挡不住这个“物理断网”的疯子，索性直接派出了新京塔最锋利的獠牙，去拔掉江寒的命门。
“苏琳！”
江寒猛地撞碎了新京塔的单向钢化玻璃，从数百米的高空一跃而下。风在耳边凄厉地哭号，但他此时的脑海里比风声更乱。他的义体在超速坠落中摩擦出暗红色的火花，那是硬件过载的征兆。
他落地的那一刻，整个街区已经被幽蓝色的逻辑场覆盖。苏琳和那群杀马特被困在基地入口的断壁残垣中，数十台如小山般的“清算者”重型机甲正缓缓举起等离子炮，准星已经锁死了苏琳那抹残破的红裙。
“该死……算力不够……反应速度跟不上了……”
江寒拄着“断章”，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即便有生物钛金骨骼，他也无法在一瞬间瘫痪掉这一整个编队的重型杀戮机器。
除非，他彻底放开那个名为“脑癌”的禁忌。
“警告！检测到宿主试图解锁【深度意识禁区】第三层。” “解锁行为将导致碳基大脑永久性不可逆损伤，预计生命倒计时将缩减 50%。” “是否继续？”
江寒抹了一把嘴角渗出的苦咸。他抬头看了一眼被机甲阴影笼罩的苏琳，那个曾经高傲、此刻却在绝望中护住身后孩子的红裙女人。
“在这个连爱都要经过算法的世界，如果命不能用来挥霍在值得的人身上，那它就只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江寒在意识深处狠狠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确认】键。
“解禁——第三层：逻辑黑洞！”
“轰——！！”
那一瞬，江寒的大脑深处仿佛有一颗恒星在寂灭中爆炸。
原本被药物和纳米限制器死死压制的那颗紫金色肿瘤，在这一秒钟彻底反噬了所有的理智。江寒仰起头，发出一声非人的凄厉嘶吼，他的眼角、鼻孔、甚至每一个毛孔，都开始渗出一种粘稠的、漆黑如墨的血液。
那不是普通的血，那是被过度燃烧的神经元留下的碳化残渣。
但在这一刻，奇迹发生了。
江寒眼中的世界变了。
色彩消失了，形体崩解了。在他那双流着黑血的瞳孔里，整个街区变成了一个透明的、由无数跳动的、发光的二进制流构成的虚幻空间。
他能“看”到空气中流动的每一道 WiFi 信号，能“看”到机甲电路板内电子跃迁的轨迹，甚至能“看”到苏琳心脏跳动时引发的生物微电场。
这一刻，他不再是在用手操作代码。
他自己，就是代码。
“检测到……未知协议……目标个体……正在覆盖现实……”机甲的 AI 逻辑第一次出现了由于“理解障碍”导致的集体混乱。
江寒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不再僵硬，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流畅，仿佛他在这一刻已经与周围的物理规则达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共鸣。
他轻轻抬起右手，并没有挥刀。
仅仅是五指微张。
“格式化。”
两个字，沙哑得如同来自幽冥。
虚空中，原本属于那些重型机甲的逻辑连线，在江寒的视界里被他像拨动琴弦一样，轻轻一弹。
“砰！砰！砰！砰！”
整整十二台“清算者”重型机甲，在同一秒钟发生了恐怖的自燃。没有任何外力打击，仅仅是因为它们内部的逻辑底层被江寒强行修改成了：【将电池输出功率提高一万倍】。
金属熔化的红光照亮了黑夜，也照亮了江寒那张满是黑血、宛如魔神降世的脸。
苏琳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泪水夺眶而出。她知道，那个她爱着的、还残留着 2039 年烟火气的江寒，正在这一场超频中一点点死掉。
江寒转过头，对着苏琳露出了一个极其惨烈、却极其温柔的笑容。
“苏琳……你看……这街区的信号……好吵啊。”
他的视线左上角，红色的倒计时正在以一种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速度疯狂倒退。
[生命余额：150天…… 120天…… 80天…… 45天……]
最终，数字定格在了那个让苏琳彻底崩溃的刻度：
[生命余额：30天00小时]
为了这一秒钟的神性，江寒烧掉了自己九十天的命。
他站在漫天飞舞的电子灰烬中，长刀“断章”发出了兴奋的悲鸣。他抬头看向新京塔顶层那双惊恐的眼睛，眼神中再无半分人类的迟疑。
“林峰，这一局，我梭哈了。”
江寒的声音在整个城市的广播系统中同时响起，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统治力。
“剩下这三十天……我陪你……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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