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市的酸雨从未停歇，它们顺着地下基地冰冷的通风管道滴落，发出单调且令人烦躁的“嗒、嗒”声。
在那场名为“全城动员”的疯狂直播后，江寒成了这片钢铁废墟上唯一的精神图腾。但在那副被万人敬仰的、泛着冷光的躯壳之下，一场足以让任何生物学家感到惊悚的“内战”，正在悄无声息地爆发。
“咳……咳咳。”
江寒站在昏暗的盥洗室内，这里的感应灯因为电压不稳而疯狂闪烁。他撑在生锈的洗手池边缘，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肺部的起伏都像是拉动着破损的风箱。
由于此前强行开启了脑癌限制器的第三层，那颗原本代表着死亡的紫金色肿瘤，似乎在那种极致的超频中产生了一种名为“贪婪”的变异。
[生命倒计时：88天14小时]
江寒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臂。那是苏琳耗费巨资、用生物钛金重塑的杰作，原本它拥有着完美的肌肉线条和足以撕裂装甲的握力。但此时，在那泛着冷光的合金缝隙间，竟然出现了一道狰狞的裂口。
那不是金属疲劳产生的断裂。
江寒伸出颤抖的右手，轻轻拨开裂口处的蒙皮。
他看到的不是跳动的电磁脉冲，也不是整齐排布的纳米电缆，而是一丛丛灰白色的、类似于某种深海菌丝的生物组织。这些恶心的细丝正疯狂地缠绕在精密的手动挡拨杆和纯铜电线上，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灯光下微微搏动，一点点“吞噬”着那些昂贵的高科技合金，将其转化为某种扭曲的、半肉半机的腐烂结构。
“我的癌细胞……在吃我的骨骼？”
江寒发出一声干哑的笑，笑声中透着一种荒诞的绝望。
在 2100 年，人类最自豪的技术是“机械替代肉体”，认为金属是永恒的。可江寒脑子里那颗来自 2026 年的、最顽固的病灶，却在用最野蛮、最原始的生物逻辑，反向“殖民”了这身未来的科技。
他不再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机器，他正在变成一堆会走路的、钢铁与腐肉混合的——逻辑病毒。
“撕拉——”
江寒忍着钻心的疼痛，将那截外露的菌丝一把扯断。黑色且粘稠的汁液顺着洗手池流下，里面竟然还夹杂着细碎的、被磨损成粉末的钛合金残渣。
“江寒，监测到你的生物能输出出现了异常波动，你在里面待得太久了。”
苏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依旧是那种清冷、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江寒迅速拉低衣袖，遮住了那道正在缓缓愈合、却透着腐臭味的裂口。他打开水龙头，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黑血，推开门走了出去。
实验室的灯光很刺眼。苏琳站在那一叠巨大的全息数据墙前，红裙虽然已经洗净，但边缘处明显的磨损痕迹预示着这段时间的艰辛。她没有回头，背影挺拔得像是一柄宁折不弯的红缨枪。
“各项指数都在崩塌。”苏琳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指尖在虚空中划动，“心肺功能萎缩 40%，神经链路坏死 22%。你刚才在里面的三分钟里，你的‘管理员权限’发生了五次非指令性泄露。”
她转过身，将一份红色的监测报告直接甩在江寒面前的桌子上。
“如果你继续这样透支，别说三十天，你连下周的‘断网’突袭都撑不到。”
江寒靠在墙边，点燃了一根从废墟里翻出来的、已经霉变了的劣质香烟。辛辣的烟雾入肺，能暂时麻痹那股菌丝钻骨的奇痒。
“苏博士，咱们签卖身契的时候，你可没说售后服务里包含关心我的身体健康。”江寒斜着眼，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痞笑，“只要我的右手还能挥刀，只要我还没彻底烂成一滩泥，新京塔的正门，我就能帮你砸开。”
苏琳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因为异化而呈现出不祥紫金色的瞳孔，看着他那因为过度消瘦而显得愈发凌厉、却满是死气的轮廓。
她的手指死死地抠进掌心，指甲刺破了皮肤，可她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愈发冷酷、愈发公式化。
“你想多了，江寒。我从不关心实验耗材的‘健康’，我只关心它的‘寿命’。”
苏琳走近一步，玫瑰香气与香烟的焦油味在大气中激烈博弈。她伸手揪住江寒的衣领，强迫他低下头直视自己的眼睛。那双曾经在废墟中流过血泪的眸子，此时寒冷得如同深海的冰层。
“听好了。你对我来说，只是一柄用来捅死林峰的刀。如果你这柄刀因为生锈、因为腐烂、因为你自己那些廉价的情感波动而断掉……”
苏琳突然松开手，背过身去，剧烈地起伏了一下胸口，似乎在强行压制某种即将决堤的情绪。
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在那一秒钟，江寒分明听到了指甲刺入真皮扶手的轻微响声，以及一声极轻、极快、快到几乎无法被捕捉的吸鼻子声。
但当她重新转回身时，脸上又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属于“旧神首领”的假面。
“如果你死了，我会立刻从灰区再找一个、十个、一百个替代品。这世上想活命的烂人多得是，只要我手里还有药，谁都能当那个‘救世主’。”
她盯着江寒，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别在我面前摆出这副‘末路英雄’的恶心嘴脸。去训练室，把那堆腐烂的菌丝给我压制住。在砍下林峰的头之前，你没资格坏掉。”
苏琳说完，踩着那双清脆的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阴影。
江寒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烟头上明灭的火光。
他其实知道。
刚才苏琳擦拭眼角的动作，哪怕快到只有千分之一秒，也没能逃过他那双已经“超频”的异能之眼。他也看到了监测报告下方，苏琳用手写体标注的一行小字：【寻找 2026 年生化抗生素，优先级：最高】。
“傲娇的女人，真是麻烦。”
江寒自嘲地笑了笑，将烟头按灭在手心里。由于关闭了痛觉神经，他只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一阵微弱的灼烧感。
他看向自己的手臂，那些灰白色的菌丝似乎因为刚才的压制而变得更加疯狂。
[生命倒计时：88天]
“八十八天……够了。”
江寒握紧了“断章”长刀，迈着沉重却坚定的步伐，走向了那个充满死亡气息的模拟训练场。
“苏琳，如果你真的找了替代品……那记得找个帅一点的。否则，老子在地下，可是会死不瞑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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