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塔的内部结构并非单纯的钢铁与光缆，越往核心深入，物理层面的建筑感就越薄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感官介质”的胶质空间。江寒手持“断章”，在那股扭曲的、散发着陈旧霉味的信号指引下，切开了一道被逻辑伪装成白墙的生锈暗门。
“嘶——”
门后的气压瞬间失衡。
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腐败气味，混合着高级香水的甜腻，猛地撞击在江寒的鼻腔里。他右眼的紫金光芒在那一刻剧烈收缩，映入眼帘的，是一场极其荒诞且令人作呕的“盛宴”。
这里被林峰命名为——【乐园】。
不同于外界的极简冷淡，这个巨大的半球形空间被全息投影装点成了 2026 年最顶级的私人会所。满地都是虚拟的香槟泡沫和昂贵的波斯地毯。
而在这些华丽的幻影之下，地面上整齐划一地矗立着数百根如同枯树般的支架。
支架上，吊着一具具干枯的人体。
他们穿着 2026 年最昂贵的西装，戴着名表的手腕已经细得只剩下皮包骨头。无数根半透明的导管从他们的天灵盖插入，淡黄色的营养液正极其缓慢地泵入他们萎缩的大脑。
“这是……马斯克？还有当年的硅谷诸神？”江寒的瞳孔由于震惊而放大。
这些曾经站在人类科技巅峰、在 2039 年离奇失踪的大佬们，此刻正像是一堆被榨干的甘蔗，双眼紧闭，嘴角却挂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幸福的微笑。
“江寒，欢迎来到人类文明的‘最终养老院’。”
林峰的声音在乐园内回荡，带着一种自豪的癫狂，“这些聪明人比你更早看透了现实的苦难。他们自愿交出了所有的资产和肉体，只求让我为他们编写一个无限循环的、永远停留在 2026 年巅峰时刻的虚拟现实。”
“在他们的意识里，他们还在开着发布会，还在享受着亿万人的欢呼，还在拥抱着永远不会老去的名模。他们不需要未来，因为他们已经住在了‘永恒’里。”
江寒握刀的手在颤理。他看着那些干尸，看着这些为了虚假的快感而彻底放弃了人类尊严的先驱者。
“这不叫乐园，这叫……公墓。”
江寒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顺着那道最强烈的信号源，走向了空间最深处的一个独立培养舱。
那个舱体明显比其他的更加高级，周围点缀着真实的、已经枯萎的白玫瑰。
“不……不要看……”苏琳的声音在神经链路中虚弱地响起，带着一丝祈求。
但江寒已经站到了那个舱体面前。
他眼中的紫金光芒在颤抖中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空洞。
舱体内，坐着一个女人。
她没有苏琳那般火热的红裙，也没有全息投影里那份圣洁的无瑕。那是一个极度苍老、皮肤皱缩得如同风干橘子皮的老妇人。她的头发已经落光，眼眶深陷，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和数据过载，她的眼球已经萎缩成了两个黑色的孔洞。
但在那枯草般的残躯上，还挂着半截发黄的真丝吊带。
那是徐薇。
那是那个在 2030 年陪他熬夜、在 2039 年“背叛”他、又在全息陷阱里试图诱惑他的……真实本体。
“她没有死。”林峰的声音充满了嘲弄，“我把她的意识抽离出来做成了系统的形象大使，而她的肉体，则成了我用来调试‘情感算法’的最初温床。江寒，你刚才杀掉的那个全息徐薇，其实是她大脑在痛苦中产生的最后一点对你的思念。”
“她这七十年里，每一秒钟都在为你编写那个名为‘初恋’的程序。她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代码制造机’。”
江寒看着眼前这个插满管子、正在无意识抽搐的老妇人，感觉整个世界的逻辑在他脑海里彻底崩塌。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复仇，是在为了一个死去的灵魂战斗。
却没想到，那个灵魂一直被锁在这具腐烂的躯壳里，被林峰当成了收割他情感的工具，一用就是半个世纪。
[生命倒计时：88天]
倒计时发出了刺耳的警告。
江寒体内的脑癌菌丝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主人的极致痛苦，它们像是疯了一样从他的指缝间钻出，甚至缠绕上了“断章”的刀柄。
“薇薇……”
江寒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培养舱那冰冷的玻璃。
玻璃映照出他那半张金属化、满是黑血的脸，以及舱内那个枯萎得不成人形的影子。
“江……寒……”
老妇人那干裂的嘴唇竟然微微动了一下，不是通过声音，而是通过某种残留的生物感应。
“杀……了我……”
那一瞬，江寒听到了她灵魂深处的哭号。
江寒缓缓举起了“断章”。刀身上的高频震动模块发出了悲鸣般的低吟。
“林峰，你把世界变成了地狱，却叫它乐园。”
江寒闭上眼，两行滚烫的血泪顺着那张腐烂的脸庞滑落。
“今天，我就把这乐园……彻底拆迁了。”
“唰——！！！”
一道紫金色的刀芒，带着 2039 年的悔恨与 2100 年的决绝，横斩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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