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塔的“乐园”层彻底陷入了死寂的黑暗,唯有那些断裂的、如毒蛇般扭曲的电缆还在空气中不知疲倦地喷溅着蓝色的弧光。
江寒单膝跪在废墟中,手中的“断章”长刀插在地板上支撑着他那具近乎崩坏的躯壳。拔掉徐薇的插头,不仅摧毁了林峰的算力节点,也像是在江寒的灵魂深处生生剜走了一块肉。
“警告:宿主核心逻辑出现大面积空洞……生物能输出极度不稳定。”
视线里的红色警告不断刷屏,但更让江寒揪心的是耳麦里传来的声音。
“江……寒……我的……自检程序……失灵了……”
那是苏琳的声音,却不再带有往日那股高傲的锐气,反而像是一段断断续续、即将被风吹散的模拟信号。
江寒猛地转过头,发现依靠在核心机柜旁的苏琳正处于一种极其惊悚的状态。她的身体正以一种高频的律动在跳帧,红裙的色彩在灰白与鲜红之间疯狂闪烁。由于她本质上是针对“零”母体研发的情感病毒,当徐薇这个“情感源头”被江寒亲手终结时,苏琳体内的逻辑链条触发了毁灭性的互斥。
“该死!”
江寒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将苏琳揽入怀中。
入手的瞬间,江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太冷了。
苏琳那原本模拟得温热如常人的皮肤,此刻冷得像是一坨刚从南极冰层下挖出来的生铁。那种冷不是环境导致的,而是因为她体内的微型处理单元为了强行压制逻辑冲突,抽干了所有的热能。
“系统……由于无法识别‘杀掉爱人’这一行为的动机……判定宿主为……不可控危险源……”苏琳的双眼变成了纯白的代码流,她的牙关打颤,机械地重复着,“执行……自我格式化……以确保……母体稳定……”
“格式化你个头!”
江寒怒吼一声。他能感觉到苏琳的意识正在坠入那片虚无的黑洞。在 2100 年,没有任何维修工具能修好一个因“心碎”而死机的程序。
除了最原始的、最不讲逻辑的办法。
江寒猛地拉开自己胸口那件已经被腐蚀得破烂不堪的战斗服。
此时,他的胸膛正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由于脑癌菌丝正在疯狂吞噬他的细胞以获取能量,他的体温已经超频到了惊人的 42°C 以上。那颗紫金色的肿瘤像是一枚微型核反应堆,在他胸腔内散发着滚烫、焦灼且狂暴的热量。
“苏琳,看在老子为你折寿九十年的份上,给我醒过来!”
江寒不由分说,用自己那具滚烫的、正因癌细胞活跃而发热的胸膛,死死地贴在了苏琳冰冷的娇躯上。
热量与寒冷的剧烈对撞。
在那一瞬间,苏琳的体表甚至升腾起了一层淡淡的水雾。江寒感觉自己像是抱住了一块永远无法捂热的坚冰,而苏琳感受到的,则是这冰冷时代里唯一一团快要烧尽的余火。
江寒紧紧箍住她,任由那些灰白色的菌丝在两人接触的皮肤间疯狂游走。他试图用自己那混乱的、不讲理的“人”的生命波动,去强行干扰苏琳体内那套死板的“机器”自毁程序。
时间在火花与黑暗中一秒一秒流逝。
终于,苏琳身体的跳帧变慢了。她眼中那纯白的代码流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迷茫而微弱的人性光影。
“滴——自检程序受外力干扰,强行重启中。”
苏琳纤长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随后缓缓睁开了眼。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江寒那张满是汗水、黑血与疯狂的脸。他离得是那样近,近到苏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随时会炸裂的、由于过度超频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逻辑重载完成的瞬间,苏琳的身体僵硬了三秒。
随后,她那苍白的脸上竟然诡异地浮现出一抹由于系统过热导致的红晕。
“检测到……未经许可的、大面积、高密度的违规身体接触。”苏琳的声音依然带着一丝残留的机械感,却多了一份往日的毒舌,“根据新京治安管理条例……建议立即报警。”
江寒听着这熟悉的调调,原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半截。他没有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把头埋在她的发间,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长叹。
“报吧,苏博士。反正我杀掉徐薇那一刻,我就已经是这个世界唯一的、最无可救药的罪犯了。”
江寒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自嘲。
苏琳听着耳边传来的剧烈心跳,感受着那股几乎要将她融化的滚烫。她那双白皙如玉的手在半空中悬停了很久,最终没有推开他,而是轻轻地、克制地环住了江寒那满是腐烂菌丝的后背。
“系统由于硬件受损……暂时无法执行报警指令。”
苏琳轻声呢喃,眼神看向黑暗的深处,流露出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那就……再违规五分钟吧。反正是世界末日了。”
[生命倒计时:74天22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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